褪色的世界
“请016号桦岩前往10号诊室。”
“请016号桦岩前往10号诊室。”
无感情的机器女声一遍遍的重复的播报着。
一位身穿灰色卫衣的青年听到播报后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叫号纸，掏了掏耳朵压制着对噪音的烦躁，随后起身走向了十号诊室。
“扣扣。”
青年抬手轻敲了两下诊疗室洁白的木门。
下午的阳光从头顶的窗子撒下，直射在木门上，对于青年来说有些刺眼了。
不安和愤怒在他心中猛烈的升起，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收回手时手中多了一小撮头发。
“啧。”
青年压制着情绪又敲了两下门。
门被猛的打开，一位脸上还充满泪痕的雪白色豹兽人走了出来擦着青年的身子走了出去。
出门时还不小心撞到了青年。
只那一下碰撞就像火星落入了充满煤气的房间轰的一声爆炸，点燃了青年愤怒的情绪。
暴戾的情绪支配了青年的大脑他一拳锤在了门槛上，发出了响亮的哐的一声。
但是因为广播的响起盖住了这声音，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响声。
愤怒的情绪在疯狂的叫嚣着，肆无忌惮的吞噬着青年，他想要杀了那个人更想要杀了自己。
他猛烈的喘着粗气，愤怒的双眼死死的看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豹兽人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杀了他！去杀了他！”
脑子里面一声声重复着这句话。
耳朵里面充斥着杂音，外界喇叭的播报音也在一下下的刺激着青年脆弱的神经。
青年开始缓慢的转动身子。
“快点转过去冲过去杀了他，为什么不动！！杀了他快点！”
脑子里面的声音不断的叫嚣着。
就在青年听从声音转过身去双腿蓄力做好冲过去的姿势时，一只温暖的大手从后面拍在了青年的右肩上。
而在青年的感知中这只手的热量却有些烫皮肤，他直接回身抽开这只手，那只手被抽开后因为没有收力右手又重重的撞在了门框上。
哐的一声在等候大厅中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护士们和患者们都投来了目光，在不远处的保安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开始向这里走来。
连续两下的重击导致右手传来剧烈的疼痛，脑子里面一直叫嚣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桦岩开始逐渐的冷静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新伤旧伤交替并且因为刚刚的动作导致之前手腕上结痂的伤口再次蹦开而鲜血淋漓的滴着血的右手，脑子里面回放起刚刚的一幕幕他不由得苦笑出声。
随后胃部也传来剧烈的不适的感觉，胃一下下的痉挛着，毫无征兆的又猛的吐了出来，他用鲜血淋漓的手扶着门框弯着腰狂吐着，但是他已经从早晨到现在没有吃东西了，只仅仅因为低血糖不舒服而喝了几口能量饮料，他吐出来的只有一摊摊黄色的胃液。
吐完后脱力的桦岩眼前一黑向前栽去，在一阵惊呼声中一双手眼疾手快的拖住了桦岩，随后赶来的保安和护士将桦岩扶了起来，桦岩只感觉头晕眼花，短暂的眩晕感过后他借助着保安的搀扶站了起来。
在摆手谢绝了保安和护士的搀扶后他扶额闭眼缓了一会后用虚弱的声音说：“抱歉添麻烦了，我没事了。”
随后他掏出灰色卫衣口袋中的半瓶能量饮料一口饮下后又将沾了血的空瓶子和瓶盖塞回了左面卫衣口袋中衣服上也被染上了一道道血迹。
“先去处理手上的伤口吧，这里让张姐打扫一下。”一道温柔且有些厚重的声音从桦岩头顶传来。
桦岩闻声抬头看到一张温柔和善的伯恩山兽人的脸，温暖和善又有些可爱。这让桦岩还有些紧绷的内心稍稍松懈了下来。
“请跟着我，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一位新人女护士小心翼翼的说着。
“嗯。”桦岩点点头跟在了护士身后。
随着他的走过他手上的的血液也滴落在地面上，桦岩注意到了，为了避免接着给保洁阿姨添麻烦他将手直接插入了卫衣口袋中，这一动作震惊了还在后面观察他的林山，这让他打消了在诊疗室接着等病人处理好伤口再来的念头，反正他是今天最后一位，索性他跟在了他的身后走向了卫生室。
刘欣欣一进卫生室就急急火火的进入药房开始拿处理伤口的药品还有纱布消毒棉，等到她拿着一盘给伤口消毒的器具还有药品出来放到桌子上想要让桦岩坐在桌子旁给他处理伤口时转头就看到桦岩将受伤还在流着血的右手插在了衣服兜里面！
这让刚来医院实习第一天的她内心发出尖锐的爆鸣！
她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你怎么把手直接放在了衣服兜里面啊！它还在流血啊感染了怎么办！”
她急急忙忙的将桦岩扯到了桌子旁的凳子前将他按在凳子上让他做好随后小心的拉出桦岩的右手在看到桦岩手上的伤的时候不由得心梗了一下。
手指关节处几个擦伤流的血并不多手掌侧面也只是擦伤和淤青，主要流血的地方是被血液浸湿的袖口盖住的手腕处，她给自己手消毒后带上无菌手套颤抖着手轻扯着将桦岩的袖子开始向上拉。
随着袖子的上移许多大小不一还在流着血的伤口的出现让林欣欣猛的一抖，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有的已经结过痂了但伤口又蹦开导致流的血很多，她拿着镊子用酒精棉擦拭着桦岩的伤，在一个又一个的沾满血液的酒精棉球被丢进医用垃圾桶后，漏出的手腕处的伤口的原貌让她呆愣住了，那些伤口并不是简单的被刀划的而是用裁纸刀刀尖戳的而且戳的很深也很密集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伤口，并且往上还有已经结痂很久的伤口而手腕处的伤口是贴着血管划的能清晰的通过蹦开的还在留着血液的还有着血痂的伤口看到血管，但是没有划伤血管虽然不是很长但这样的伤口有四道，看着还在流着血的手腕还有那漏出的血管她知道这自己处理不了，她起身想要寻找其她护士，却发现现在大家都忙的抽不开身，一个人恨不得顶两个人用。
她无助的四处张望。
“我来吧。”在一旁观察桦岩的林山对林欣欣说道。
“林主任?真的吗要不等刘姐回来吧。”刘欣欣小心翼翼的说着，她才来第一天就要麻烦主任帮自己处理麻烦，她很不好意思也在心里埋怨着自己为什么不多学点。
“没事，你在一旁打下手就行了。”林山用他那天然浑厚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她。
“好...好的！”林欣欣风风火火的走进器材室在给自己手套二次消毒后取出消毒用的东西还有一副无菌手套都递给了林山并且推出了一个带着板子的消过毒的小支架。
林山消完毒带上手套后坐在了桦岩对面，扯过支架将专用的垫子放在了上面，随后轻轻的将桦岩的右手放在了上面，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林山仍然在看着桦岩，但是桦岩自从袖子被扯起来看到伤口后，他整个人都木讷了起来，眼神空洞，在清洗伤口时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在那里发呆，盯着自己右手伤口发呆。
林山开始着手清理着桦岩的伤口，为桦岩擦拭伤口他也一直观察着桦岩的表情，但是他一直发着呆，没有反应，在为桦岩处理手腕处的伤口时或许是因为过于疼痛桦岩皱了下眉痛的嘶了一声看了眼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林山嘴嗫嚅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是再次看到自己的伤口后又开始逐渐发起呆来。
“为什么给自己伤的那么严重呢？”林山柔声问桦岩。
这声询问将即将再次进入发呆的桦岩从那种虚无的状态拉了回来。
“为什么呢？”桦岩说着抬头看向天花板思索着。
桦岩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良久后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说：“应该是想死吧。”
“但是你并没有将自己推向死亡的那条路不是吗，这又是为什么呢？”林山继续柔声说着。
“可能是因为怕死吧，我就是个胆小鬼。”桦岩苦笑着说道。
“你很想活着对吧。但是是什么原因让你一步步伤害自己呢？”林山轻声询问道。
“不我并不想活着。”桦岩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声音很大。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桦岩不好意思的说：
“抱歉失态了。”
他没有看林山和陈欣欣的表情，而是接着自顾自的说着。
“伤害自己的原因嘛。有好多好多事情。多到我已经想不起来了。而且我也不想想起来好累啊
，而且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伤人的。而且我已经差不多都忘了。”桦岩故作平淡的说着。
“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而且你在发抖。”林山边为桦岩包扎着伤口边看着桦岩看向桦岩那流着泪四处乱瞟的眼睛平静的说着。
他在陈述事实，陈述一个桦岩在自我欺骗的事实。
桦岩听到这句话呆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低落在衣服上晕湿了衣服。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时鼻子的酸痛心里的绝望和痛苦让他心理防线险些决堤。
他紧咬着牙关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哭的欲望。
“是什么原因让你的身体连回想起来一点点就这样呢？”林山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引导着桦岩。
“也就是一些不好的经历。”桦岩苦笑了声说道。
“可以方便讲一下吗？”在为桦岩处理好右手的伤后林山蹲在桦岩面前盯着他闪躲的眼神轻声问道。
“只是拼尽全力逃离让我绝望的家后发现世界依旧不怎么好，生活不如意，身体不舒服。不想活的理由只有这么多。”桦岩叹着气抬头盯着灯泡说着。
“你的家庭情况很糟糕吗？”
“在我眼中是的，算是吧。我不理解真正美好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没见过，想象不出来，但我家里面经常给我带来痛苦但是在别人口中我已经很幸运了?我很疑惑。”桦岩说着话随意摆动着身体一会抬头看看一会看向地面双腿晃着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想要用右手抓自己头发时，才意识到它已经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顶多动一下手指。
桦岩的一举一动都被林山仔仔细细的观察着。
“方便说出来让我帮你判断一下吗？”林山循循善诱道。
“我父亲出轨但是没打过老婆孩子，赌博但是没有倾家荡产，一群狐朋狗友喝醉了甚至对我动手动脚但是居然还会借钱给这个赌徒。我母亲一直骗自己说父亲会对她回心转意但是也会清醒那么一会来反抗那个赌徒。她虽然会拿我学费和生活费给那个男的偿还赌债但是还会和我保证能凑得到钱。虽然被那个烂人忽悠过要把我卖了给别人但后面偷偷让我走给我塞了五百让我往外面跑。”桦岩说罢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重重的呼出。
刘欣欣听完呆愣在了那里，这何止是糟糕，这明明对于她来说已经十分的黑暗了。
林山一时间也噎了一下，他也有些后悔引出这个话题，但是没办法只是例行询问，他如果不了解对方永远也没办法治疗他。
“那么后来呢？方便讲一下吗。”
“逃了出去，但是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去一个认识的老师家里面求他帮忙，他收留了资助我上了大学。”
“方便问你一下你现在是?”
“已经毕业了工作一年了刚辞职。”
“您为什么辞职呢？是压力的原因还是?”
“老板压工资，老板亲戚针对泼脏水，并且工资也不是很高，就辞职了。”桦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
“你是怎么知道你生病了呢？”
“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想要杀人更想要杀了自己。”桦岩故作轻松的说着。
“可能我好久之前就不对了吧，但是确诊的话是在两年前。”桦岩补充到。
“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伤口也处理好了去诊室继续聊吧。”林山说着起身伸出了手。
“嗯。”桦岩点了点头，伸出左手握住了林山伸出的毛茸茸的手，很暖，相比之下自己的手真的很凉。
林山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将他从座椅上面轻拉了起来。
起身后桦岩想要松开手，但他的手却被林山白色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很暖很软。
桦岩呆愣住了，他不理解林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知为何桦岩感觉到手掌上的暖意开始一点点的渗进了他冰冷干涸的内心，疼痛无力的内心也开始逐渐的不那么难受了。
“走吧。”林山并没有给桦岩多少思考的时间，说着直接拉着桦岩的手慢慢的牵引着他带他穿过喧闹的大厅进入了诊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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