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篝火噼啪。
刚斯塔夫庞大的身躯矗立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他那张总是带着霸道和欲望的熊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回味。
他巨大的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沾满油渍的嘴唇，黄色的瞳孔里，怒火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翻腾的困惑。
口腔里，那股霸道咸鲜、焦香油脂、奇异锅气混合的复杂滋味仍在顽固地盘旋，一遍遍冲刷着他此前只认知“水煮”和“生吞”的味蕾认知体系。
这感觉……太奇怪了！也太爽了！
明明是被偷袭，被糊了一嘴莫名其妙的东西，可为什么……为什么那股味道非但不让人讨厌，反而勾得他肚子里像有爪子在挠？比激烈战斗之后和猎物进行最酣畅淋漓的“运动”的感觉，还要满足？
“炒和烤“刚斯塔夫的声音依旧浑厚，却失去了之前的暴戾，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到底是......”
“这叫现代烹饪法！是超越肉体碰撞的、灵魂层面的享受。”三月负手而立（尽管爪子有点抖），狼头微微扬起，让月光洒在他自认为睿智的侧脸上，“刚斯塔夫，你现在还觉得，你那套蛮干是唯一的乐趣吗？”
刚斯塔夫沉默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肌肉虬结、引以为傲的身躯，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力量即一切”“征服即快乐”信条产生了动摇。
那种舌尖炸开的感觉，那种油脂滑过喉咙的丰腴，那种回味无穷的复杂层次……确实，和他以往任何一次征服后的空虚感都不同。
“哼！”他梗着脖子，试图维持尊严，但语气已然软化，“花里胡哨！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把戏！真正的快乐，还是要靠实力……”
“实力？”三月打断他，爪子指向那空空如也的盘子，“连一盘食物都抵挡不住，被其滋味所俘获，这就是你所谓的‘实力’？你的力量，连自己的味蕾都掌控不了吗？”
“我……”刚斯塔夫被噎住了，熊脸涨得通红。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小狼的嘴皮子，比他想象的利索多了！
一旁的巴兹和村民们都看傻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不可一世的刚斯塔夫，从气势汹汹的疯批，变成了被一盘菜整沉默的困惑巨熊。
这转变太过魔幻，超出他们大脑的理解能力。巴兹更是激动地尾巴乱摇，看向三月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崇拜——观测者大人果然厉害！不仅魔法道具神奇，连烹饪技艺都能化敌为友！
见刚斯塔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三月也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摆平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三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对，这蠢熊像是几句话就能摆平的样子吗？果然，刚斯塔夫猛地抬起爪子抓了抓后脑勺，浑身都变得急躁起来。“小狼崽子！”他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杀意，多了急切，“你这手艺……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子正好要去‘大湾城’办点事，你跟我一起！专门给老子做这个……‘烤’和‘炒’！”
明明是自己想吃，但这语气一点也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命令。
不愧是你，刚斯塔夫。
见三月站在原地没反应，眼神看着自己像是看傻子，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想找到一个既能达成目的又不显得太掉价的说法。
“老子要去大湾城办点要紧事，你跟我一起！等事情办利索了，你就跟老子回巢穴！以后，你就专门给老子弄这个……”
他挥舞着巨大的爪子，试图比划出那两种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烹饪方式，“老子管你吃住，保证没人敢欺负你！怎么样？”
大湾城？专门做饭？巢穴？怎么听起来像是想当我的长期饭票？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大湾城吗？这头熊的目的地居然与自己在城市开餐馆的计划不谋而合。也许和他一起走可以让旅途更顺利？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这头熊本身就是被各种生物本能驱动的野兽，是个不稳定因素，和他一起走可能遇到的危险说不定比单独行动还多。
“不，我并不打算和别人共同行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和你走。”三月尽量说的委婉，避免又刺激到他。
“什么？”刚斯塔夫语调高了三分，仿佛根本没意料到自己会被拒绝。他烦躁地低吼一声。
想要发怒，那熟悉的、用力量解决一切的冲动在血管里窜动。
“小狼，你要弄清楚一件事。”刚斯塔夫威胁，“在整个东部荒原，我是公认的最强，只要我想，我就能把你绑回去......和你商量，是给你面子，别不知好歹。”
三月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头熊的“商量”本质上还是威胁。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力量压迫，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赤裸裸的宣告。
但他不能示弱。一旦表现出恐惧或妥协，就真的成了对方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他必须利用好对方对“美食”的渴望，这是目前唯一的筹码。
三月深吸一口气，红色的狼瞳迎上刚斯塔夫那充满压迫感的黄色眼眸，里面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的平静。
“绑我回去？”三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刚斯塔夫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刚斯塔夫，你能绑住我的身体，还能绑住我的手艺吗？”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淀下去。
“你或许能强迫我生火，强迫我拿起锅铲，但你能强迫我做出让你魂牵梦绕的味道吗？”
三月的爪子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真正的炒与烤，精髓在于这里，还有这里。火候的微妙差异，调味的心血来潮，食材处理的专注……这些，都不是靠蛮力能逼出来的。”
他看着刚斯塔夫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施加心理压力：“你大可以把我绑回去，关在你的巢穴里。然后呢？”
“要是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话，做出来的食物，恐怕很难吃哦。到时候，你是打算天天吃着味同嚼蜡的东西，还是干脆再把我弄死，谁都别想好过？”
三月的话语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刺中了刚斯塔夫最矛盾的地方。他渴望那极致的美味，但也信奉力量至上。
他巨大的熊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强迫，可能得到人却得不到想要的味道；商量，又觉得憋屈。
三月趁热打铁，语气稍微缓和，带上一丝引导的意味：“我刚说过，这是超越肉体碰撞的享受。你既然认可这种乐趣，为何还要用你最熟悉、也最低级的方式去获取它？”
“那你说怎么办？！”刚斯塔夫烦躁地低吼，他被三月绕得有些头晕，既不想放弃美食，又不想完全放弃自己的强势地位，“老子就是想要你做的吃的！也想让你跟老子走！”
“这个简单”三月知道，必须要给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看似双赢的答案，“我也要去大湾城，我们可以暂时同行，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做饭。”
三月把”暂时“两个字说的很重，观察着刚斯塔夫的反应。
见对方没有立刻反对，便继续说下去，画一个对方渴望的大饼：“至于之后是否去你的巢穴……”三月拖长了音调，“那要看你我的合作是否愉快。合作愉快的话，或许会考虑前往你的巢穴小住几日，进行更深入的……技艺交流。”
这个提议充满了模糊性，“暂时同行”、“条件允许”、“看合作是否愉快”、“小住几日”。
没有给出任何确切的承诺，却给了刚斯塔夫一个明确的短期目标和一个充满诱惑的长期盼头。这既能稳住对方，又为自己争取了极大的灵活性和操作空间。
刚斯塔夫浑浊的黄色眼珠转动着，显然在消化这个提议。
和绑他回去的糟糕结果相比，这个方案显然好得多。
虽然没能立刻把这小狼抓回老窝，但路上就能吃到好东西，而且还有机会把他骗……不，是邀请回去！对，是邀请！老子这么强，他肯定会愿意跟老子回去的！
“哼！”刚斯塔夫哼了一声，试图找回点场子，“算你识相！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跟老子去大湾城，路上给老子做好吃的！要是让老子满意了，老子就邀请你去老子巢穴做客！”
他自动美化了三月的说辞，将其理解为对自己实力的屈服和未来必然的结果。
邀请吗......这熊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
哦，不止脸上，看他腹部以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好在是暂时把他稳住了。
“可以。”三月淡淡应道，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是在悬崖边上停了下来。
虽然两人各怀鬼胎，但自己能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总是好的。
“不过，”三月再次开口，“同行是有条件的。”
“还有条件？！”刚斯塔夫肉眼可见地不耐烦。
这熊也太没耐心了......
“食材，用水，柴火必须你全包，不管是打猎还是摘果子，我都不会跟着你，我只负责做饭。”
刚斯塔夫挠了挠他毛茸茸的脑袋，觉得有点麻烦，担心三月会趁自己不注意溜走， 但为了长远的美食，还是咬牙点头：“行！老子包了！你不许乱跑！”他试图加上自己的约束。
“你还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控制欲望，不能强迫，禁锢，伤害，调（gou）戏（yin）”
“好，好，好，老子都答应，行了吧？”
“还有，这是约定，你绝对不能违反约定，否则......”
“否则什么？”刚斯塔夫挑眉，想看他能说出什么狠话。否则我就跟你爆了。嘛，三月本想这么说。但这熊皮糙肉厚的，大概率爆也没用......
“否则......否则我就不做饭了。”三月憋出一句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话，
“我还要在生肉上撒灰，撒木炭，撒泥巴，让你吃不成。”
“有完没完了你。”刚斯塔夫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有些生气，“老子答应的事就会做到，不用你强调！”
“到了大湾城后，住宿钱得你出。”
刚斯塔夫：......
“旅途中不许和我靠得太近，至少保持三步距离，睡觉不能在同一张床。”
“同行不睡一张床？！”刚斯塔夫这下是真惊了，声音都拔高了不少，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怎么互相取暖？怎么随时交流？万一有危险老子怎么第一时间保护你？”
他觉得这条约简直荒谬透顶，违背了兽人同行的一切基本原则！
他从没想过旅行居然还能分床睡，眼前这小狼，处处透露着古怪。
“还有......”“给老子停下！”“小狼崽子！你别得寸进尺！”他低吼着，鼻孔喷出粗气，“老子是去找乐子的，不是来给你当全职保镖兼钱包还他妈要离你远点的！这个世界只有魔王军才规定保持什么破安全距离！你是去旅行还是去坐牢？”
三月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这就是我的条件。接受，我们明天就出发。不接受……”他顿了顿，露出一抹“你懂的”的微笑，“我是不会和你同行的”
“你——！”刚斯塔夫气得举起爪子，恨不得一巴掌把眼前这嚣张的小狼拍进地里。但爪子举到半空，却怎么也没法落下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味起那焦香的烤肉和油润的炒菜，那滋味……对比起自己洞里那千篇一律、淡出鸟来的水煮肉……
巨大的熊掌在空中僵持了半晌，最终无力地垂下。
“妈的……”刚斯塔夫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屁股坐回地上，震起一片尘土。他烦躁地揉着自己毛茸茸的脸，瓮声瓮气地说：“……行！行！都依你！三步距离！不同睡！老子出钱！你他妈别再提条件了！”
三月看着刚斯塔夫那副憋屈又无可奈何、仿佛吃了天大亏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爪子。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刚斯塔夫先生。”
“愉快个屁……”刚斯塔夫小声嘟囔，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三月那张恶狼得逞的狼脸。
刚斯塔夫开始严重怀疑，答应带上这小狼，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自己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才追踪到此地？为了什么才想带他去大湾城？
三月没再管刚斯塔夫的内心活动，只觉轻松愉快。看着巴兹和其他旁观村民眼神中快要溢出的崇拜，高兴极了。
他几乎是哼着不成调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流行歌曲，回到了巴兹为他安排的、村子里最好的那间木屋。
那张铺着干净草席和兽皮的床铺，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下，显得格外诱人。三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过去，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能享受片刻安宁了，要是别的主角穿越异世界，这种地方妥妥是个存档点。
上一世，三月睡觉之前必定会刷一个小时的手机，到凌晨一点也舍不得睡觉。因为只有夜晚的时间属于自己。
穿越之后，三月也没有闲下来，总是疲于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什么刚斯塔夫、加里奥利、加里尔，铁砧，一个接着一个给自己上强度。
他习惯性把手伸进裤兜，拿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亮起，微光在昏暗中勾勒出他覆着白色绒毛的狼形脸庞。
三月习惯性打开企鹅社交软件，列表是永远不会再接收到新消息的群聊，以及顶部一排突兀的红色提示：网络未连接，请检查网络设置。这是一个精致的时间胶囊，封存着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他点开相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铁砧那张惊愕的羊脸，三月想起铁砧被自己唬地一愣一愣的样子，笑了笑。
往后的几张照片，是刚到这个世界的记录：浩瀚的星空，宽广的大平原，银带般的河流......
这之后，画风突变，高楼大厦的剪影斜倚夕阳，疲惫的人脸拥挤在地铁，过年时节热气腾腾的丰盛年夜饭，三月一家和云潇潇一家的大合照......
突然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在寂静中悄然缠绕上来。
三月退出相册，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某绿色的社交软件。
置顶的五人群聊“幸福一家人”和下面那个备注为“潇潇”的联系人，像两盏的明亮灯，在异界温暖着他。
他先点开了“幸福一家人”。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他穿越那天，母亲发的一条语音，他还没来得及听。
他点开，熟悉又带着点唠叨的声音响起：“小月啊，晚上记得吃饭，别老吃外卖，不健康……”
听着母亲的声音，三月的喉咙瞬间哽住了。他几乎能想象到父母坐在家里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摆弄手机的样子。
他必须告诉他们，他没事，不能让二老担心。爪子敲击虚拟键盘显得格外笨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认真地输入：
“爸，妈，我这边一切都好。工作临时安排了个封闭式培训，要去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可能很久都没信号，联系不上你们。”
“别担心我，我吃得好睡得好，你们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他反复看了几遍，斟酌着词句，尽量让它听起来合理、平常，仿佛这只是他无数条报平安消息中的一条。他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按下了“发送”。
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消息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设置。”
“我哥和嫂子过得好吗，姐和姐夫也是吗？侄子和侄女都健康吗？冬天多流感，小心感冒......”
按下发送键，弹出的那一抹红色，烫地他的鼻尖酸酸的。
三月不信邪，退出群聊，急切地点开了与“潇潇”的对话框。
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国庆节前一天，她问三月会不会回家，老家后山两家人承包的石榴树漫山遍野地红了，许多大卡车进进出出拉货。
她问三月要不要回家看看，红红绿绿的山坡，很好看。
那时三月正好在加班，心情很差，只应付地回复：抱歉，有事不能回来了。
再看着这些文字，他真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三月带着更深的渴望，敲下文字：
“潇潇，在吗？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去了个奇怪的地方，不是缅北，具体说不清。叔叔阿姨身体还健康吗？帮我跟我爸妈说别担心。
另外……另外……”
作为成年人，三月自然能看出来云潇潇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但因为某些......很私人的原因，三月不敢回应她。
他犹豫了一下，把已经打在对话框的文字删掉。
改成了：
“抱歉，我知道错了，真的。”
这一次，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发送键。
结果，毫无悬念。那个该死的红色感叹号再次出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过往的一切彻底隔绝。
他疯了似的，退出，重进，切换飞行模式再重连，重启手机……他给父亲私发，给母亲私发，尝试拨打任何一个号码……
所有的努力，换来的都是同样冰冷的结果。
明明掌握着沟通的钥匙，却发现锁孔被堵死了。
刚才因回忆而泛起的些许暖意，此刻被彻骨的寒意取代。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攥着手机，弓着背，狼头深深埋下，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嘶吼，想痛哭，想质问这该死的命运……
但最终，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破碎在喉咙深处。
就在他认为自己连失声痛哭都做不到时，突然---
“砰！”
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刚斯塔夫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带着不满的嘟囔挤了进来：
“这破地方，门框窄得憋屈死老子了！”
巨大的声响和刚斯塔夫粗犷的嗓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三月沉浸其中的悲伤气泡。
他浑身剧烈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按熄手机屏幕，猛地将它塞进裤兜，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他迅速抬手，用毛茸茸的爪背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和脸颊，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当他再抬起头，面向刚斯塔夫时，脸上已经只剩下惯常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和疏离。
“吵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努力让他听起来只是睡意朦胧的不满，“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说好了不睡一张床吗？”
“老子说到的事就会做到！不用你提醒”刚斯塔夫抱着一堆干草，骂骂咧咧地走向床边，嫌弃地啧了一声，把干草往地上一扔。
他根本没注意他微红的眼眶和那一瞬间的异常，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要打地铺的憋屈上，气不打一处来。
他扑通一声躺下，辗转反侧，一会坐起来一会趴着。
“靠，睡地上真难受。”
他看向三月，十分不满。“喂！小狼！你睡那么舒服的床，老子在这儿受罪，你心里就没点过意不去？”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控诉，仿佛三月享受床铺是天大的不公。
三月：“……”
他原本沉甸甸的悲伤，被这蛮不讲理的质问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头熊追踪他、想对他图谋不轨，现在遵守约定打地铺，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觉得委屈？还指望自己过意不去？
见三月不搭理他，刚斯塔夫更来劲了，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然后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狐疑：”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吃的？怎么屋子里有股咸鲜味？”
“咸鲜味？”我又没吃海鲜，屋子里也没有盐，三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对，就是咸味，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好吃的。”
刚斯塔夫说着就要来掀被子。
“喂喂，停下，什么玩意，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说到这，三月突然想起，眼泪也是咸的。
这头熊鼻子这么灵吗？
三月好像知道刚斯塔夫是怎样找到自己的了......
“那才怪了。”刚斯塔夫狐疑地坐回干草上，目不转睛监视着三月，仿佛在说，“可不要在老子面前偷吃。”
三月被刚斯塔夫的行为逗乐了，他好想笑，但努力绷着脸，威胁说：
“要是你继续盯着我看，我明天就往烤肉上撒泥巴，我们都别吃了！”
刚斯塔夫很不满地啧了一声，交叉双臂，不耐烦地一头躺下。
“行了行了，都听你的，满意了？”
“老子要睡了，要是敢发出声音，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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