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林沧澍居然是他们师兄，这么巧吗？”楚连筠靠着会议舱沙发，转着签字笔，敲打着座把。
“是挺巧的，这小子上次乱说话才被请过来喝过茶没多久，咳！咳！这次居然就是玩失踪。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又因为乱说了啥，结果得罪了不得了的人，被秘密‘绑架’了。”单弋海坐在指挥车门口的金属台阶上，嘶哑着嗓子说：“不过那样也好，咳咳！恶人自有恶人磨，省得我扮着个笑脸和他好好说话了，咳！”
“哟，四脚蛇，早上说话不还挺利索的吗？现在咋破锣嗓子了？”楚连筠挑眉瞥向单弋海，笔尖突然停在笔记本边缘，压出个墨点。
“鬼知道啊！咳！”单弋海揉了揉喉咙，“刚刚明明都没事的，结果越来越不舒服了，可能是发炎了吧。咳咳！我就说今早喉咙咋这么干，还一直以为是水喝的太少了呢，咳，咳咳！”
“你该不会昨晚又偷摸去你家后巷那家烧烤摊了吧？”楚连筠的笔尖突然转向单弋海，“我可提醒你啊，上次露华就是在那里吃坏的肚子，你陪她在急诊连夜打吊瓶，早上还是我帮你顶的班。这次，该不会轮到你...”
“去去去！怎么可能！咳咳！”单弋海嫌弃地瞥了瞥楚连筠，“露华这几天回老家了，我暂时一个人住。咳！估计是昨晚睡觉不小心把被子踹了，加上又遇到换季，咳咳！受凉导致的。”
“换季最容易着凉了，都注意些吧。”芷汀瑶从车载储物柜中翻出一盒润喉糖抛给单弋海，“目前案情依旧不明，但愿带回来的监控中能发现些什么。”
话音刚落，钟离芸抱着笔记本电脑向指挥车跑来，屏幕蓝光映得她脸色发白。龙鸣跟在后面，黑色冲锋衣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攥着的U盘像攥着枚烫手山芋。​
“咳！有...有发现？咳咳！”单弋海囫囵地吞下还未嚼碎的润喉糖，垂着胸口，起身让开舱门。
“三个私自安装的摄像头，一个藏在草垛里，以半仰视视角对上了许愿树洞口；一个安在许愿树枝丫上，垂直视角记录所有接近树洞的人或物，最后一个塞在了树下石墩的缝隙里，正好对准了到生物实验室方向的必经之路。”钟离芸将U盘插入电脑，六张监控截图跳上机柜式监视屏，“这些摄像头最有意思的是，它们的视线正好形成了一个交错，能完美覆盖从实验室到树洞的所有角度。”钟离芸滑动鼠标，六张截图自动拼接成三维模型，“草垛摄像头负责监控洞口动态，树枝摄像头捕捉顶部俯视画面，石墩缝隙的摄像头则记录水平动线，形成了一个立体监控网，算是歪打正着，立了大功。”
“案发时间是凌晨，这个时间点在外活动的人本身就少，加上这个立体监控网的辅助，四小时中，有四人的身影在三个监控中同时出现过。其中两个人出现的时间与舌头丢弃的时间吻合，所以我们重点把他们的画面截了出来。”龙鸣将冲锋衣搭在椅背上，抹了抹头上的汗珠，“一个十分离奇的位置是，这两个身影出现时间间隔很短，前后相差不到五分钟。”
钟离芸点击鼠标，调出两段视频。第一段视频中，01时38分，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人从草垛后闪出，这人戴着口罩，鼻梁间架着一副眼镜，走路时双肩微塌，右手插在衣兜中，在靠近许愿树树洞时，左右看了看，从衣兜里掏出什么东西丢了进去。第二段视频中，01时43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快步经过石墩，身上背着黑色的背包，背包拉链未完全闭合，露出一角带血的白色布料，这人往树洞里探了探头，快步离开了。
“第一个！咳！第一个人！咳咳！”单弋海咳嗽着指向屏幕，激动道：“步态，身形！咳！咳！是那个姓林的死耗子！咳咳！”
“这么肯定？”楚连筠皱眉凑近屏幕，指尖在卫衣男的肩颈处点了点，“但他的肩膀比林沧澍稍微宽一些，而这肩胛骨角度...”
“是为了干扰侦查，刻意做的伪装。”芷汀瑶盯着卫衣男的后颈，“长期伏案做实验的人，难免会有驼背的毛病。这人尽力挺直身子，但颈椎习惯性前凸，致使下巴不自觉前伸。听林沧澍的同僚反映，由于长期用右手做实验导致肌肉代偿，他的右肩比左肩低，这人肩胛骨看似平行，实际右肩动作十分僵硬，应该是在衣服下面垫了什么东西，阻碍了正常活动。而且这人所戴的眼镜款式和颜色都与林沧澍一样，林沧澍是高度近视，普通人佩戴高度眼镜会出现眩晕，甚至无法正常行走。综合来看，这人很可能就是林沧澍。”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戴了平光镜假扮成了他？”楚连筠凑近电脑，目光在上面游移片刻后，忽然摇了摇头，“看来没有这种可能了。”借着如鹰隼般的视力，她清晰地看见路灯灯光透过眼镜时，变成了细碎的星芒。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离开学校，有急事请假只是一个噱头。”清昀霰搓着手指，从副驾驶上探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润喉糖的薄荷凉意，“既然编造了一个谎言，为什么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回到学，往树洞里投递物品？”
“情绪压抑！”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从单弋海手机中传来，在座的人都被这一呼惊得浑身一颤。
“臭丫头，你吓死人不偿命啊！咳！咳！”单弋海捂着胸口咳嗽，瞪着手机屏幕中的双马尾女孩儿，恨不得伸手穿过屏幕敲她脑壳，“要是把你哥吓死了，谁给你做饭去！咳！是不是欠挠了？咳咳！”
“谁叫你把音量调那么高的嘛！”单露华在屏幕里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而且你现在也挠不到我呀~”
“死丫头！你...咳咳！你给我等着！咳咳！”
“你要吓唬你哥我管不着你，但是...”楚连筠凑到手机前，鼻尖几乎贴上屏幕，“我的小姑奶奶，你竹子姐也在旁边啊！怎么？你是想吓死我，然后顶替我‘竹林居居主’的名号，好当其他人‘爹’么？”（前文有言：有奶便是娘，有八卦就是爹。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233）
“不好意思啦，竹子姐，刚刚听你说我哥喉咙发炎了，想视频问候一下的，没想到正好听见了瑶瑶姐的分析，对这个案件有些好奇，就让我哥给我转了下监控嘛。”单露华对着镜头晃了晃脑袋，“言归正传，哥，你们把监控调到他投递东西时的位置，差不多从这儿倒回十秒左右的样子！”
钟离芸拉了拉视频的进度条。
“就是这！芸姐姐，麻烦把这里的播放倍数调成0.5倍。”单露华有条不紊地指示着。视频中穿卫衣的男人在树旁停顿时，右肩不自觉地向上耸了耸，“这是典型的防御性收缩，是人在压抑恐惧或焦虑情绪时不自觉产生的反应。还有后面，他投递完成的位置！”
视频往后快进了几秒，“正常人完成投递后会自然转身离开，但他后退了三步才缓缓转身，离开前右手摩挲着树洞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情绪压抑到一定程度，人会产生‘强迫性确认’的行为。就像失眠的人反复检查门锁，他必须亲眼看见物品被藏好，才能暂时缓解焦虑。之所以不敢立刻转身，是担心肢体语言暴露情绪，只能用理性压制本能的恐惧，但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令，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提线的木偶。再看1：39：19、1：39：58、1：40:40、1:41:19的位置。”
画面中，男人时不时朝自己身后方瞟去，眼睛写满了惶恐，“许愿树周围四通发达，正常人不会只盯着一个方向探查，但是这个人几乎每隔30-45秒就会看向一个地方，包括后面的规律也是如此。”
芷汀瑶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僵硬的肩颈：“所以他不是单纯来投递物品，而是...”
“而是来‘确认安全’的。”单露华接过话头，屏幕里闪过她在平板上标注的红色箭头，“我认为这人极可能是在受到了威胁情况下，被迫做出了一系列举动，现场存在第二人。而这个第二人，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出现在监控中的人，那个背包者。”
“这起案件的性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芷汀瑶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如果说真正的执行者另有其人的话，那林沧澍，既是‘辅助者’，也是‘被处刑者’。凶手故意留下他，仔细看着他每一次恐惧反应，每一个被迫的动作，如雕琢一个艺术品，都充满了...”她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仪式感，“林沧澍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会成为他‘作品’里的笔触。林沧澍和这凶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特殊关系。”
“咳咳！我！我想起一件事！咳！三年！三年前...咳咳！有一个事情你们知道吗？咳咳！就江番通往隔壁市的一条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杀人焚尸案！咳！案发时接近中秋假期，当时引发的社会轰动还不小，为了快速破案，警方花了大量精力来搜寻案发时段目击者，最后成功找到，咳咳！”单弋海拧开一瓶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就在警察从目击者那边获得信息后，另一起案件发生了。咳！一个18岁女孩被人发现死在了所租住公寓的电梯里，死因是股动脉刺伤失血，咳咳！由于电梯有监控录像，警察很快就逮捕了凶手，巧合的是，这个凶手和焚尸案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有口音都高度一致，加上焚尸现场采集到了凶手指纹，很快就确认了他就是两起案件的真凶，咳咳！”
“我知道这件事！”楚连筠举了举手，“当时很多人都以为那个凶手是个变态杀人狂，两起案件都属于随机作案，以满足变态心理。但审讯后后才发现，焚尸案发生的原因是经济纠纷，电梯案是出于打击报复！”
“没错！咳咳！对于这个定性，警方当时也特别摸不着头脑，电梯案的死者和凶手素不相识，不可能结下什么仇怨，何谈报复？深入调查才知道，当时有人在网络平台上发了一个帖子，分析焚尸案案情，分析完成后，还留了一句请大家务必相信自己说的一字一句，因为他的朋友就是目击者，朋友名叫吴悠幽，详细信息可找她，咳！”单弋海顿了顿，“实际上这本来就是一个为了博流量而瞎编的一个帖子，‘吴悠幽’也只是随机取的一个名字，咳！谁能想到现实里真有个同名女孩？这个被害的女孩就叫吴悠幽，凶手恰好浏览到了这个帖子，作为惊弓之鸟的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女孩的私人信息，并顺着网线摸到女孩学校，在电梯里堵住并杀害了她，咳咳！”
“找到当时的报道了。”钟离芸将报道投了了出来，报道不长就几百字，可其中一句话格外醒目：据了解，该贴原博主林某，是一名就读于江番理工大学的大学生。
“江番理工，林某！该不会...”楚连筠坐直了身子。
“咳咳！三年前电梯案开庭时，吴悠幽的母亲曾在法庭外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女儿，严惩真凶’——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指的是杀人者，咳咳！现在想来，她有可能早就查到了源头。写这个分析帖子的人很可能就是林沧澍，由于当时网络远不及现在发达，咳！学校又花了大量精力公关压热度，很多事情一直没有个定论。”
“9月24日，这是当年9月24日的报道，今天也是9月24日，是吴悠幽三周年的祭日。”芷汀瑶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回忆道：“监控里林沧澍投递物品的时间是凌晨1时38分，恰好也是三年前吴悠幽遇害的死亡时刻。小钟，调出江番理工大学和吴悠幽学校的地图，分别看看许愿树到生物楼的距离和学校到租住公寓的距离是多少？”
钟离芸调出两所学校的地图，许愿树到生物实验室的路径长度，与当年吴悠幽从学校到公寓电梯间的距离分毫不差。
“凶手用精准到分钟的时间，复刻出了这条分毫不差的路线。”芷汀瑶低声道：“断舌、威逼、操控...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让林沧澍‘重走’当年的‘罪孽之路’，目的是...”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林沧澍成为最终的‘祭品’。”会议舱内，异口同声。
“但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芷汀瑶眼神一凝，站起身：“只有真实调查了才能定论，先回警局吧，希望晴姐和天哥申请的搜查令能快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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