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推开公寓门时，时间刚过凌晨一点。H城的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V港远处轮船的低鸣。她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碗里，碗底已经积了一层灰尘。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冰箱门缝里漏出的冷白光，照亮地板上一小块空荡荡的区域——那里原本放着艾米最喜欢的那张矮脚凳。现在凳子没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像一道还没愈合的疤。

索菲亚脱掉鞋，光脚踩上去。地板冰凉。她身高一米七八，腿长得像模特，平时总被艾米笑着叫“长腿仙女”。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竹子，高挑却空洞。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垫因为久无人坐而微微凹陷。她从茶几下抽出一本旧笔记本——艾米的日记本。封面是两人一起在w角买的，深蓝色，上面用银色马克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那是她们课间偷偷溜出学校买的。

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2036年1月18日。

只有一句话：

“索菲，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已经去帮姐姐了。别恨我，也别太想我。我爱你，一直都。”

下面画了一个小人儿，头发短而乱，穿着艾米最爱的oversize毛衣，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长腿仙女要乖乖吃饭哦。”

索菲亚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发抖。她忽然想起莉莎前几天打来的电话。

“索菲……艾米她，走了。用的是那个程序。是为了我们能有孩子。”

电话那头莉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索菲亚当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

她们是初中同班同学，从初一开学那天起就坐前后桌。艾米娇小纤细，像个小精灵，总爱转头问她数学题。索菲亚高挑柔软，体育课上总被选去打排球。起初只是同学间的互助，后来变成了秘密的亲密。

索菲亚闭上眼，回忆涌来。

那是初二的一个周末，期中考后，两人约好去图书馆复习，却因为下雨改成去艾米家。艾米的房间小而温馨，床上铺着浅粉色的被单，墙上贴满她们一起画的涂鸦。

“索菲，今晚别回去了吧。”艾米眨着眼说，“外面雨这么大。”

索菲亚笑着点头：“好啊，反正我爸妈出差了。”

那天晚上，她们挤在艾米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艾米的身子小小软软，蜷在索菲亚怀里，像只小猫。索菲亚的长腿缠住她，胳膊环着她的腰。房间里只有雨打窗的声音，和两人低低的呼吸。

“索菲，你知道吗？”艾米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我觉得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了。”

索菲亚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是。咱们俩，像一高一矮的两棵树，根缠在一起。”

她们没做什么，只是抱着睡。艾米的头发挠着索菲亚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索菲亚的手掌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感受她均匀的呼吸。那个夜晚，一切都那么纯净而温暖，像她们的爱——隐秘，却坚实。

现在，索菲亚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盯着日记本上的小人儿，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傻瓜……”她低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们是同学，是最好的朋友……还是……”

她打开电脑，搜索“活体优化程序”。

页面跳出来一堆官方说明、成功案例、志愿者须知。

她一条条看下去，看得眼眶发红。

原来艾米走的时候，是在马克体内达到高潮的那一刻结束的。窒息与快感的双重巅峰，让精子完成最后的优化。莉莎后来告诉她，提取的样本完美到让人工授精一次成功。

索菲亚合上电脑，走到阳台。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她忽然觉得，如果艾米选择了那样一种方式离开，那她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去追上她。

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她想让这份爱，继续以某种形式存在。

第二天，她去了医院。

接待她的还是哈里斯医生，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

“索菲亚小姐，您是自愿登记成为新疗法志愿者的？”

“是的。”索菲亚的声音很稳，“我想用和她一样的方式。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最爱的人。”

医生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

“目前志愿者需求较多，您可能会很快被抽中。匹配对象是随机抽签，但我们会尽量考虑血缘关系以外的因素。”

索菲亚低头笑了笑：“没关系。谁都好。”

抽签结果在三天后出来。

她被选中了。

匹配对象是一对夫妇：丈夫姓陈，是她的数学老师；妻子是同校的英语老师。他们结婚十二年，一直没有孩子。

索菲亚看到名单时愣住了。

陈老师——那个总在课后给她补习、耐心讲解几何证明的中年男人。现在，他要成为那个，在她体内释放的人。

她没有退缩。

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就像命运在说：你和艾米的故事，还没完。

手续办得很快。

她选择了一种不同的结束方式：从后方插入一根特制的金属杆，缓慢推进，贯穿身体。金属杆会在高潮的瞬间，从口中刺出，确保生理峰值与死亡同步。这是新疗法里最极端的结束方式之一。

医生问她为什么选这个。

索菲亚看着窗外，说：“我想让最后的感觉，像被她彻底贯穿一样。”

哈里斯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好的。我们会按您的意愿执行。”

签字那天，她在表格最下面，写下遗书的一段话：

“如果可以，请把我的身体寄给艾米的姐姐莉莎。希望她能把艾米剩下的部分，和我的一部分，一起烹饪。
我想和她，最后再融为一体。“

签完，她把笔放回桌上。

抬头看向窗外。

V港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高挑柔软的身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轻过。

像一根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

却带着满心的温柔，准备飞向下一个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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