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从火车那边离开的第五天。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沿着铁路回到分岔点，然后往前走到补给站，在那附近找到火车，然后搭车去基里科斯……大概整个过程需要三天。
但作为路标的铁轨被昨天的大雪给彻底盖住了，周边茫茫的雪原又没有任何参照物，我们只能照着地图和指南针勉强前进。
于是在这三天里我们迷了三次路。
好在这几天没再下雪，气温也逐渐回升了一点，我们才不至于集体冻死在荒郊野外。
原先的计划肯定是不可行了，我们的马队本应该往北走，但是现在的位置明显是在一路往西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格兰格德就在西边，但目前的补给还不支持我们直接走到那里。
于是我们重新分配了补给，制订了新的计划，准备在节省补给的条件下尽可能进入格兰格德周边的乡镇进行补给。
在离开了黑军的活动区后，沿途的景色变得稍稍生动了一点：一马平川的雪原被森林代替，而脚下也出现了人类活动过的痕迹——马蹄印、车轮印，还有人类的足迹，透过森林还能看见炊烟，那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同志们，从现在起，我们就进入黄区了，”在对照地图和周边环境看了好几遍后，格列斯契金如释重负地说道，“至少不用担心黑军的事了。”
“准确地说是黄区边缘，政委同志，我们得先联系上格兰格德的苏维埃。”
艾泽尔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来，她的那匹栗色公马正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面，为了防止我和我的“驽骍难得”掉队，她不得不在后面跟着，而那匹马身后雪橇拉着的草料也基本都被消耗殆尽。
看起来我们也只能在前面的镇子里先歇歇脚了。
……
我们尽可能让马跑得更快一些，才在天黑前到了镇子附近。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沟里的小镇，在规模上比之前遇见的村庄要大上不少。
令人奇怪的是，当地的行政人员并没出来迎接我们，在离镇子很远时还能看见在街上的行人此时不知为何都不见了，整个镇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格列斯契金骑着马转了两圈，在喊了两声后，街道两边的屋里才谨慎地走出来了几个穿着科斯警察制服的人。
“你们这是？”
艾泽尔的语气不是很高兴。
“抱歉，红军同志们，”为首的那个有些胖的警员松了口气，他那绿色的警察制服也如同泄了气的河豚一样从绷紧恢复到了松弛，“最近这边在闹土匪，所以……”
“土匪？！”琳诺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我们已经离开黑军的影响区了吗？”
“不，不是黑军，”胖警员有些结巴了，“是一伙白军残部……敢问各位是哪部分的？”
“科斯红军远东第二集团军，”格列斯契金说着翻身下马，“第十七边防师一旅二团一营B连政治指导员，格列斯契金。”
“科斯红军军事情报部，三级调查员，艾泽尔，”艾泽尔对于格列斯契金的抢先介绍颇为不满，干脆接过了格列斯契金要说的话，“我们奉米亚特内元帅的命令，负责护送两位重要人物前往基里科斯，需要在贵处进行补给。”
“这是好事啊，”胖警员身边的一位大胡子警员说道，“我们这就去向本镇的苏维埃报告，各位在这里稍等一会。”
他说着就向着不远处那栋白色的石质建筑跑了过去。
“大家先从马上下来吧，”胖警员说着把步枪背到了身后，“我帮大家伙把马牵到马厩里去。”在胖警员的招呼下，其他的民兵和警员也陆续从屋里出来，七手八脚地把马群牵走了。
“各位跟我走吧，”在目送着马群被带走后，胖警员如是说，“既然是带着米亚特内元帅的命令来的，有什么需求尽管和苏维埃的委员们去说，他们肯定会尽可能帮你们的。”
“你们这边没接到格兰格德的消息吗？”在前往苏维埃委员会的路上，艾泽尔有些疑惑地问道，“按理说科塔应该和格兰格德通过气了，格兰格德下面的乡镇应该都收到消息了啊。”
“唉，我们也在等着格兰格德那边回消息，”胖警员苦笑道，“我们已经和那边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上了。”
“不可能吧，”格列斯契金皱了皱眉，“就算没有异常情况，每周五各级苏维埃都是需要向上一级苏维埃进行例行通信的……更何况你们这边还有匪患。”
“具体的还得请您跟苏维埃里的委员同志们聊了，”胖警员摆了摆手，“我们能知道的不多。”
作为本地苏维埃所在地的这座小楼一共有两层，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人正在楼门口等着我们——他们就是这个小镇全部的行政人员了，为首的那个小胡子率先向格列斯契金伸出了手。
“你好同志。”
艾泽尔抢先一步握住了小胡子的手。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两方异口同声地说道。
“……啊？”
……
这间不太大的会议室算不上简陋，在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倒上水后，那个小胡子清了清嗓子：
“红军同志们，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听马戈列诺夫同志说过了，我们拉莱纳镇会尽一切可能协助你们的工作，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格林耶夫同志，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艾泽尔一边说着，一边小口呷着杯子里的热水。
“我听有位警员说，镇里和格兰格德一个多月没联系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格列斯契金同志，”格林耶夫从旁边的人手中拿过来了一个本子，“这是我们这几个月和格兰格德的例行报告记录，从二月三号开始，我们就没再接到来自格兰格德的回应了。”
“你们用的是电报吗？”
艾泽尔问道。
“是的，我们一直是用电报和格兰格德联系的，我们的发报员说，应该是中间的线路断了，监听器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你们这边的线路问题吗？”
“不太可能，”格林耶夫摇了摇头，“我们给中间的赫兰德镇也发过报，他们那边也说接不到格兰格德的消息。”
看起来是格兰格德城那边出了问题。
“你们没试过往格兰格德那边派信使吗？”
“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格林耶夫叹了口气，“我们这边现在闹土匪，之前往格兰格德去的几个同志最后都没回来，现在连到赫兰德镇的电报也发不通了。”
“试过发魔报吗？”
我试探性地问格林耶夫。
之前在列车上就听过魔报的事。
虽然说材料跟着那位军事主官掉下去了，但该有的材料应该这个镇子上应该是有的。
“端对端魔报需要明确的接收端地址，”辰枫抢先回答道，“如果有格兰格德的魔报接收地址的话，应该是可以联系上的。”
“我想应该是没有……”
好吧。
看起来又是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土匪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去剿匪？”
琳诺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
可能是太久没活动筋骨了，她对于可能的战斗很是兴奋。
“他们在这个月才开始活跃，一共来了五次，”格林耶夫旁边的地中海说道，“根据我们的推测，这是一支白军溃兵组成的土匪，盘踞在通往格兰格德的灰熊山上。”
“他们的领导结构大概是四个军官，每个军官手下都有大概一个排的兵力，在进行劫掠时会戴上面具，”格林耶夫补充道，“那几个军官自称是四大天王，三女一男……不排除还有第五人的存在。”
也不一定四大天王都会有第五个人吧！
“格林耶夫同志，对于贵镇匪患的情况，我深表同情，”艾泽尔喝干了杯中的水，“等我们抵达格兰格德后，会立刻联系红军主力部队。”
“我们也会为你们的任务提供尽可能的帮助，”格林耶夫也站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我们镇目前只能在镇里被动防御，如果你们能把情报送出去，那就真的帮了大忙了。”
就这样，会议在达成了富有建设性的意见后结束了。
……
镇里唯一的一家旅馆由于这一个多月土匪的侵扰，几乎是门可罗雀，我们十几个人的到来总算是给这里开了张。
我们三个被安排到一间屋里——这让我回忆起了在长港城蜗居的日子，而睡前过来聊天的艾泽尔则颇为健谈，给我们讲起了故事。
老年人总是愿意给年轻人讲述自己过去的见闻的，这也包括他在地球的记忆里最后几年看的那些戏。
在窗外寒风呼啸声的加持下，她触景生情地讲起了上个世纪著名的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故事。
一样是敌众我寡的境地，一样是被土匪肆虐的小镇。
讲到动情处，她甚至用汉语哼唱了几句：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这个故事对于我来说是相当熟悉的，我不仅小学时看过家里的《林海雪原》连环画，上了高中后更是在电影院里看过了徐克导演的《智取威虎山》，里面的情节我自然是倒背如流。
但是在此时此刻，能听艾泽尔讲一遍来自地球的故事，也算是一种特有的对家乡的怀念了。
辰枫对于这个故事兴趣缺缺，甚至怀疑飞跃鹰嘴峰的情节被“艺术加工”了，认为在技术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琳诺的反应一如既往——她被这个故事给迷住了，甚至还在屋里戴着那顶御寒帽有模有样地走了几步。
我得承认，如果她不去当修女，或许可以去当个特技演员。
在送走了艾泽尔后，好说歹说才把琳诺劝睡着，我和辰枫也终于能舒舒服服地在真正的床上睡一觉了。
……
第二天的早上，我是被艾泽尔给叫醒的。
原定的计划是十点钟出发，而现在的时间才刚八点……她多少有点太亢奋了吧。
我正想翻个身继续睡时，她接下来的问题却打消了我的睡意：
“你们谁知道琳诺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吗？整个镇子里都没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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