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起来时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着，很不舒服，你张开嘴，吐着舌头，努力想把它呕出来，但是你尝试了许久，那东西仍然留在你的喉咙里，顽固不化，难以下咽，就像长在你喉咙里，你努力张大嘴，伸进手指想把它掏出来，但除了让自己吐了一滩清水来，毫无所获，你处理异物的时间太长，有仆人来请你用餐。
已经到了禅院家早餐的时间了。
你臭着一张脸，催吐过程太痛苦，你不想回忆，那东西还是没有出来，你放弃了，只能带着喉咙里的异物去用餐。
你想，也许能用汤把它冲下去。
禅院家的早餐是聚在一起吃的。
你到的时候，其他人都没动筷，因为家主在等你，他在主位上喝着酒，没看你一眼，但你知道他生气了。
你的叔叔兄长们都很不爽你的迟到，但是你没像以往那样开嘲讽，而是安静地入了座，让他们稍显诧异。
你看着今天的菜色，很普通的传统日式早餐。
三菜一汁，菜肴丰富，色泽鲜艳，食指大动。
你看着那道漂浮着豆腐的味噌汤，色泽鲜香，就像在讨好你的味蕾。
你看着它发呆，思索它能让你喉咙里那玩意儿下去吗。
你对一道味噌汤的思索引起了你父亲的注意。
“身体不舒服吗？”
在常人父子间习以为常的一句话，在禅院家却显得那么难能可贵，你的兄长们难以掩饰嫉恨的眼神。
你的叔叔警惕地盯着你，早餐是你婶婶准备的。
如果你存心找事，他也没什么可以对抗的，禅院直毗人永远偏心你，这是你的乐趣之一，确认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以其他人的痛苦为乐。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他们被迫很多次沦为你的试验对象了。
禅院甚一好整以暇，一脸看戏，只要不牵扯到他身上，他不介意看看热闹。
所有人都看着你。
等着你开口。
你看着那道汤，喉咙咽了咽，最后想尝试一把，把那东西咽下去，失败了。你忍着即将咽下那东西的恶心，这恶心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你对食物的不满。你露出一个嫌弃异常的眼神，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水顺着你的喉管一路而下，你又咽了咽喉咙，多么期望自己没有那种异物感。
但是，它还在。
你气愤地起身，走了。

厨房后来又单独给你送来了饭食。
你没有用。
有仆人在外面小心地询问，家主召了医生来给你看病。
你知道他不是真的关心你，而是今早你的异状让他有所怀疑，他在期待什么，你一清二楚。
你冷笑了一声。
外面的人便噤若寒蝉，但是有家主的嘱托，他们不敢不来，来了总要做点什么。
你不想让禅院直毗人误会，所以只把手腕伸出去，让医生给你把脉。
医生诊断过后确认你不是怀孕，就可以回去复命了，但还是要装得兢兢业业，细细问起你最近的饮食，你没心情听他唠叨。

你猛地把门关上，叫他们滚。

你一上午什么都没吃。
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用术式跑去外面买了一大堆垃圾食品回来，躲在自己房间吃了个痛快。
午餐又没去。

下午你躲在自己房间，喉咙里的异物感让你疯掉了，你后悔那么早轰走医生，应该让他给你开点催吐的药再走。
你打开手机搜索催吐的药。
又跑去买药了。
你买了口服的吐根酊，跑去浴室催吐，药物太给力了，把早上喝的味噌汤、中午炫的薯片可乐吐了个干净。
你趴在地上无可抑制地干呕时，你从水池滑到地上，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吐得一塌糊涂，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吐到吐无可吐，你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一地肮脏，你和自己的呕吐物们面面相觑。
这样一看更恶心了。
你又想吐了。
你把昨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你昨天吃了什么呢？你已经从看一眼就恶心得要死、大吐特吐，进化到，仔细辨别着那堆食物残秽。
可能是你没的可吐了的缘故。
你昨天去东京参加一个咒术师的无聊会议，偶尔碰到了五条悟，如果你知道五条悟肯来这种老橘子群聚的地方，打死你也不会去的。
你才明白父亲安排你代表家族出席的理由。
被亲人算计不是第一次，但伤口每一次结疤后被强行抠开又怎么会好？

一般而言，他无视你就没事。
但是，这次，他看着你。
你就知道，完蛋了。
你真想一走了之，但是，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很惨，但是去了也很惨，不如晚点受罚，你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想逃。
五条悟看你犹犹豫豫，坐在那里更巍然不动了，看上去更像一个人民教师了。
黑色眼罩底下的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为防他更生气，你等到会议结束，主动走到他身边，亲切道：“悟君~”
你的过于亲昵的口气让他旁边的西装女士对你另眼相看。
或者是你踮起脚，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恨不得把嘴送到他嘴边的，投怀送抱的大胆举动。
但你眼里只有五条悟，周遭的所有异样眼神你都可以无视。
你们两消失在会场。
徒留被你们闪瞎了狗眼的无辜群众。
会场一片嗡嗡嗡，五条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刚刚你对他的那种谄媚讨好的过火举动，
想必能在两所高专流传一段时间。

如果说越爱一个人，就会越怕一个人，因为对大多数人而言，爱意味着脆弱，意味着你把软肋露出来，给予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力。
那你应当爱死了五条悟。

对五条悟的恐惧，令你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大家一定觉得你疯了，你爱五条悟爱得不可自拔。

但五条悟不这么认为。

五条悟对你看得一清二楚。
脑子和身体都是。

你只能读懂他一点情绪。
你大概明白，是被无聊会议折磨到发疯的五条悟，想从你身上找到点乐趣。

开会时，坐在五条悟身边那个戴着墨镜的很适合演黑帮片的严肃大叔想必就是令他乖乖坐在那里的理由。刚才五条悟抖腿的时候被他揍了。你有点讶异五条悟会这么乖乖解开术式让低级术师揍，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你发现你其实离五条悟的世界很远。

整个会议，五条悟的眼神没从你身上离开过，这导致你不敢逃。
虽然有眼罩阻挡，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你就是觉得他在看你。
你猜对了，自投罗网好过他来找你。
你从他昨晚对你的夸奖中得到了一点心理安慰。

你们做完以后本来就该结束的。
五条悟心血来潮要带你去吃法餐。
你不敢拒绝。
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陪他用完了整场法餐。
吃鹅肝的时候，你看着盘里的如此娇贵的珍馐发呆，五条悟误会了你的意思，把他那盘推给你。
“喜欢就多吃点。”
“谢谢悟君。”你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

你真正在想的是，你自己和这被残忍工艺烹饪出来的美味佳肴比起来，谁更惨？
物伤其类。

入口即化的鹅肝刚在嘴里融化，五条悟便说：“听说了吗？”
“什么？“你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在他面前总是这么笑，温暖明媚，仿佛能融化掉你的恶毒秉性和他对你的一切偏见。
“鹅肝是最适合女人的一道西菜。”
你的笑容有点凝固，他乐了。

之后他没再说什么。

饭后甜点。
为了讨好五条悟，不喜甜的你也吃了一份他极力推荐的巧克力巴菲。
冰淇淋融化在你的嘴里，和那些到死都吃不到嘴里的食物的鸭子一起，堆积在你的胃里。

你想，到死都在追求着看得到的东西，但是怎么也得不到的你，和那些该死的畜牲何其相似，禅院家饲养你到现在，什么时候才能收取回报呢？

五条悟，你告诉我啊。

你的眼睛灿若星辰，五条家的人一向不喜欢你，说你有一双顶级狐狸精的眼，你听到五条悟转述这话后，面上不显，回去以后把炳的队员揍得第二天全体请了病假，才稍稍出了口恶气。

你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邀请五条悟来一些饭后运动。
他被你勾起一丝兴趣，和你手牵着手离开，还不忘外带一份草莓舒芙蕾。
他是真的喜欢吃，边走边吃，进电梯顶着旁人的诧异目光也不改其本色。
在电梯的反光镜前，你牵着190吃得满嘴奶油的五条悟，深觉丢人。
在电梯上行途中，五条悟来了一句：“我们这样好像情侣哦？”
你的脑子慢了一拍，但很快做出判断，看着唇角沾着奶油，脸上露出可爱笑容，虽然看不到，但是墨镜底下一定藏着戏谑目光，正在望着你的190男子。
你凑过去和他接吻，需要踮脚才能够到悟君的唇，他有的时候会故意踮脚让你碰不到。
这次你很轻松地就舔到了他唇角的奶油。
你们两在电梯里旁若无人地接吻，惊得一电梯人集体石化，电梯走走停停，里面的人忘记出去，外面的人忘记进来。
直到最高层，他搂着你的腰走出了电梯。
你们还在亲吻，已经从浅尝即止发展到法式热吻。
他嘴里那种甜腻的奶油味道让你作呕，但比起接下来他逼你吞下的东西，又不算什么了。

你在浴室折腾得要生要死，仆人都畏惧你的坏脾气，即使你死在浴室里，也没人敢进来。
你最后难受得实在受不了，唤了人进来，扶你出去。
有医生过来给你治疗。
你真想问他，能不能给你做气管切开，把那该死的东西弄出来。

禅院直毗人没来看过你，但派人通知你，参加今晚的御三家宴会。

你很想缺席，但你知道父亲不会答应的。

你强撑着起身，一张脸雪白得吓人。
你整场晚宴的精神很不好，上的菜你基本都没动，也懒得和人交际，虽然你平常傲慢无礼，但在长辈面前就是另一幅做派，乐于在爸爸面前做一个听话的嫡子，哄那些老橘子开心。
禅院直毗人看了你好几眼，意思你别给他丢人。
你看着干净整洁的餐盘，很想吐在这里面。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神色。

五条家主关心地向你父亲询问是否要让你先回去休息，禅院直毗人替你回绝了。
比起没出席的五条悟，你可让你爸爸丢人多了。
你做什么都比不上五条悟。
所以你也不必太在意。

现在御三家也搞崇尚西式那套了，因为五条悟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西式甜点。

所以御三家的就餐风格也跟着改变了。

甜品格外多。
一场晚宴，十二道甜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的坚持在第一道鱼子酱甜品端上来时就毁于一旦。

可能因为你今天一天都在尝试把它吐出来。

可能是鱼子酱的腥味刺激到你。

可能是光看到它就想起昨晚融化在你嘴里的奶油味。

你那种反胃达到了极致。

你无法抑制地想要呕吐，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你捂着嘴，不顾仪态地想要起身冲出去呕吐。

周围的人震惊地看向你，他们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么失礼的行为。

你不用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是何等的愠怒，但你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只想赶紧离开，赶在他们看到你吐出的是什么之前。

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你看到五条悟出现在那里。

他应该是为了今晚的十二道甜品回来的。

你突然不想出去了。

你坐在那里，张大嘴巴发出干呕的声音，舌头伸得像咒灵一样，发出一声非常不雅、非常响亮的“呃——“，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蹙眉，扭开头去，其中，加茂家的嫡子难以忍受地抬袖子把鼻子遮住了。
你狼狈不堪、丑态毕现，涎水都滴到了桌上，坐得近的都生怕遭殃，往旁边挪了挪。
所有人都在用目光谴责你，除了你的兄长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

但是当他们看清楚你吐出来什么后，脸上的表情纷纷凝固了。

你顾不上看其他人的反应，你的目光直直投向站在门口的五条悟。

他还是戴着眼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你艳丽腌臜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恶毒笑容。

你从没这么心满意足过。

你鲜艳柔软的舌头上赫然是一根丑陋卷曲的白色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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