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结束时，体育馆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毛利兰背着书包，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像一条淡黑色的河流。她今天穿了学校标准的运动服——白色短袖搭配深蓝色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大约十厘米处晃动，露出一双修长紧致的大腿。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
最近一段时间，妈妈总是很晚回家。偶尔通电话时，妈妈的声音总是疲惫又温柔——像在强撑着什么，话筒那边还能听到隐约的、压抑的呼吸声。她说“没事的妈妈只是最近案子多”，但兰能感觉到，那温柔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兰甩甩头，把那种不安压下去。
（妈妈是大人了……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她这样告诉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了。
她从裙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那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但内容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小兰，今天社团结束后直接来米花町中央街的『夜语咖啡厅』一趟。妈妈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门会关着，敲三下就好。别告诉别人。」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妈妈很少用别人的手机给她发消息。而且——夜语咖啡厅？她记得那个地方。是前阵子妈妈带她去过的那个地方……在那之后，妈妈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她犹豫了。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白。
（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最近真的好奇怪……）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打下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塞回裙兜，拐过街角，往中央街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大腿根部一抹白皙的皮肤。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行走变成了小跑。马尾在身后晃动，像一只不安的钟摆。
（妈妈……你千万不要有事……我马上就来……）
夜色渐浓。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光。晚餐时段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白领、放学的学生、牵狗散步的老人——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匆匆跑过的高中女生，也没有人注意到她那被风吹起的裙摆下，一闪而过的白皙大腿。
夜语咖啡厅的招牌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是一家装潢低调的咖啡厅——深色的木质门框，落地窗拉着米白色的百叶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门口的霓虹灯管亮着柔和的光，在暮色中像一只温暖的橙色眼睛。
但玻璃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暂停营业”。
兰在门口停下脚步，喘息着。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她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灯光昏黄，空无一人。
没有妈妈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门内传来脚步声——沉稳的、不紧不慢的皮鞋声。然后是锁扣转动的“咔嗒”声。
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马甲和白色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像一个标准的好好先生，亲切、从容、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小兰，来得真准时。”凪三郎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快进来，你妈妈让我准备了些东西。”
兰礼貌地鞠了一躬，跨过门槛。
咖啡厅里的空气温暖而安静。暖黄色的射灯照在深棕色的木桌上，墙上的油画在光影中显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熏香混合的气息。
正中央的主餐桌上，摆满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表面泛着油光，旁边摆着翠绿的西兰花和金黄的马铃薯泥。意面盛在白瓷盘里，上面撒着芝士粉和罗勒叶。旁边的沙拉碗里，生菜、番茄、紫甘蓝拌着油醋汁，颜色鲜艳。桌上还有一杯橙黄色的饮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像某种果汁。
桌上放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正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工整的字：
“小兰 亲启”
兰认出了那个字迹——妈妈的笔迹。
她的心猛地一紧。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妈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像一个在考试中谨慎作答的学生：
「小兰：
今天妈妈事务所的事太多了，实在走不开，没法陪你一起吃晚饭了。
这杯饮料是妈妈特意让店长给你准备的——是你最喜欢的橙汁口味，喝完再回家吧。
妈妈爱你。
——妈妈」
兰看完信，鼻子一酸。
（妈妈……总是这样……明明自己那么累还要为我想这么多……）
她端起那杯橙黄色的饮料，凑到嘴边。
一股甜甜的果香钻进鼻腔——确实是橙汁的味道，但比普通的橙汁更香，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甜的余味。
她仰头喝了两大口。
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果糖的甜味和一丝微妙的酸。
（真好喝……）
她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果汁。
然后——
眼前的灯光忽然开始晃动。
不是灯在晃，而是她的视线在晃。
她眨了眨眼，试图聚焦，但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歪曲、像被水浸湿的画。咖啡厅的桌椅、墙上的油画、天花板的吊灯——全都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感到自己在下坠——不是摔倒，而是一种缓慢的、失控的、无法阻挡的坠落。她试图抓住桌沿，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最后她看到的画面——是凪三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微笑。
然后——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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