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了，视线。
像一根针扎在脖颈上一样异常。
黄昏时间，明明只有我和路加在办公室里。叶月小姐去忙别的打工了。社长的话大概在天台——为了偶像们把烟瘾忍到这个时间，辛苦了。
虽然之前发生过一些骚乱，我已经彻底清除了事务所里的监视器——不不不，再怎么说，人类不应该能感受到监视器的注视吧。
大概是错觉吧……毕竟路加的话，绝对不会主动注视我的吧。和往常一样，她的注意力明显在手机上，可能是在更新sns，也可能是在和CoMETIK的成员或者其他朋友联络吧。不过，都这个时间了，她待在事务所到底有什么事呢？
糟了，她是不是感觉到我在窥探了……牙齿紧紧地咬在嘴唇上，还是说，看见什么不开心的内容了？虽然我想要问，但还是等她主动告诉我吧，嗯，像那时候约好的那样——至于那天在拍摄现场听到的话，就当做听错了吧……
还是工作吧，希望十二点前可以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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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差点就被发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次扮演吸血鬼的工作结束之后，时不时就会看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发呆。
至于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没什么好说的——事实上，说出来可能有些太羞耻了。
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变，最初是刷牙的时候发现犬齿变尖了。简直就像是吸血鬼嘛，这么想着，还给她们两个发了照片。结果得到了“路加酱有好好刷牙呢，真乖真乖”之类的回复，明明我才是大人吧。
然后是吃不进饭。自从离开了家，每到夏天，多少都有一点苦夏，转会之前也有过吃了就吐的日子，所以没多放在心上。如果非要说异常的话，某次工作结束后，拗不过他的邀请，一起去吃了拿坡里意面，结果食欲非常好，甚至找回了许久未有的饥饿感——其中原因后来我才知道。

决定让我去医院检查一下的是，在用他的手帕擦汗（我的不小心忘在更衣间了）的时候，闻到了男人的气味——并非他常用的香水的强烈成熟商务气味，而是更接近像大型犬凑上来时的热情气味，混杂着在烈日下奔波不可避免的酸味——虽然不难闻，但感觉有点尴尬，好像和他共享了某种秘密一样，应该去拿自己的手帕的，赶紧还给他……
嗯？等等？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把脸埋在他的手帕里，闻个不停？
为什么头有点晕，还有点口干舌燥？
为什么感觉犬齿刺破了嘴唇，流出的血液是那样的甘甜？
啊，绝对是病了……
在倒下前，最后看见的是他向自己跑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转会前的那个夜晚。
……拜托了，让我依靠一下。
不知道有没有说出这句话，就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就是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了，还顶着冰袋。不过我知道自己大概不是中暑。
姑且向他道了谢，他又摆出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絮叨着什么“都是我没照顾好路加”。够了，别再说这种让我心烦意乱的话。我狠狠踹了他的脚踝一脚，抢先离开摄影棚。确认没人跟上来后，径直去了医院。

结论来说，处于某些原因，我似乎患上了“后天性吸血鬼综合征”。在这个压力过载的时代，连这种宛如奇幻小说设定的病症也被医学界勉强承认了。
病因不明。症状包含身体的变化，以及对鲜血的渴望。如果是随便的鲜血还好，用动物的血或者人造血就可以解决。但根据统计，发病者往往身边都会有这样一个对象：一旦靠近，就会有强烈的焦躁和饥渴；一旦分别，就会有宛如刀割的疼痛；一旦想起，就会坐立不安、辗转反侧。只有定期摄入这种对象的血液，才有可能痊愈。
虽然我不太擅长这方面话题，但这种事情人们一般称为——“恋爱”。
哈？我喜欢那个人？不不不，绝不可能吧。
他的脸虽然还说得过去，但绝对没有到能让人着迷的程度，顶多就是看见了就有点安心，嗯，就是这样。
过于高大的身材，给人一种笨手笨脚的感觉，而且上来一阵简直没有距离感和羞耻心，但挡住那些烦人记者的时候很可靠，嗯，仅此而已。
偶尔卷起袖子露出露出的手臂，看得出锻炼的痕迹，有点难以想象工作狂怎么会有时间健身……不过有点想看他不在工作时的模样，只是稍微有点担心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生活，嗯，只有一点。
工作能力的确一流，不过说到底都是天井那家伙的问题吧，怎么能让一个人负责这么多偶像呢？才不是担心他倒下了自己会寂寞呢，嗯，绝对不是。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夜没睡，最低……
第二天来到事务所已经是半下午，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或者说，既然明白了自己渴求的是什么，其他食物自然再也无法下咽。
回过神来，视线又黏在了他的脖颈上。鲜活的生命力在脆弱的皮肤下搏动。都是他的错，为什么工作时非要解开西装扣子，让人心烦意乱。嘴里感受到了血味，但自己的血终究只是无谓的缓解。
还是收回视线吧……我怎么可能说出想要吸他的血这种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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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那阵令人如坐针毡的视线陪伴下，我们就这样待到了晚上十点。
试着邀请她去吃晚饭，被干脆地拒绝了。我也不可能丢下挨饿的偶像自己离开，只好随便嚼了几块饼干，继续工作。
那道视线……她果然在生气吧？
是因为拍摄时我没征得同意就抱起了她？还是因为后来得向导演道歉，没能陪她去医院？还是……
正当我因为自责走神时，指尖被新打印的文件划出一道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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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闻到了很香甜的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动了我的神经。被饥渴放大了数倍的感官，几乎瞬间锁定了那一点鲜红。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行动了。回过神，我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下传来有力的脉搏，每一下搏动都像是在与我的鼓膜、我的心脏共鸣，这完全是引诱犯吧。
“路加……？”他似乎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没有立刻甩开。
脑海快要沸腾了，无法组织一言半语。如同被蛊惑般，我低下头，试探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道伤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若我还有半分自知，大概像极了舔舐牛奶的小猫。
被舔的那一方呢，出乎意料地没有挣脱，只是猛地一颤，又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远超想象的甘美。完全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蓬勃的生命气息，瞬间抚平了连日来的焦躁和空虚。比巧克力更甘甜，比美酒更令人沉醉。
还不够。犬齿开始发痒，渴望更深地刺入，汲取更多。轻柔的舔舐变得急切。最终，牙齿无意识地用力，嵌入了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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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让我从混乱中惊醒、下意识用力抽回了指尖。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路加……咬了我？
刚才的她，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抓住我的手腕——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倔强或疏离的眼睛此刻湿润迷蒙，焦点涣散，只映出着我指尖的一点鲜红。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不，或许这才是藏在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模样？看过路加舞台的人都能明白，那具身体里燃烧着何等炽热激烈的灵魂。
疼痛之后，是一种奇异的麻木和……战栗。她的舌尖柔软而温热，触感清晰得可怕，与手指上微不足道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窜起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电流。血液流失的感觉微乎其微，更强烈的是被她嘴唇包裹、被她牙齿轻轻嵌入的触感。
她竟然……在吸我的血？
这个认知太过荒诞，以至于我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但看着她仿佛品尝珍馐般沉浸其中，甚至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呜咽声，联想到她近日所有的异常——食欲不振、晕倒、总是盯着我却又飞快移开视线、还有此刻这超乎常理的行为……
那些零碎的线索在我脑中疯狂碰撞、拼接，指向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在现实中遭遇的可能性。
她是因为这个才……？
紧接着汹涌而来的，是沉甸甸的了然和尖锐的心疼。
所以她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在生气，而是在独自忍受着这种我不知道的痛苦和渴望？所以她拒绝吃饭，是因为普通食物已经无法满足？
而我却一直在胡思乱想，在逃避，甚至抽回了自己的手。
明明说过要承担夺走她的罪孽的。
在她猛地惊醒，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弹开，慌乱失措地道歉时，如同面对碎玻璃一样的心疼感瞬间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她脸上交织的羞耻、恐惧和残留的渴望，甚至害怕得哭了出来，仿佛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看着她眼泪砸落在地板上，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她这个“吸血鬼”，也不是厌恶这行为本身。
而是……
不能再让她这样害怕下去了。
必须问清楚。
必须……做点什么。
我沉默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利用这点时间来整理混乱的思绪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感。然后，我俯下身，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路加，能好好地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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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向他讲述了，身体的异变，医生的诊断——不过，由于自尊心作祟，我没有说明需要喜欢的人的鲜血，而是采用了“陪伴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异性”这种模糊的说法。
当听到可以治愈的时候，他好像陷入了沉思。
“路加，”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又回到了那个可靠制作人，“听着，这件事很重要。首先，你需要血的时候，必须告诉我，不准再像今天这样硬撑，直到失控，明白吗？”
我愣愣地点点头。他在说什么，告诉他，他能有什么办法吗？
“不过……能治愈的话，或许不会造成很大影响，”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困扰，但眼神却很坚定，“我会帮你的。在你‘需要’的时候。但是，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也绝对不能过量。这是条件，可以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仅没有害怕我、嫌弃我，反而要帮我？什么啊，印度来的以身饲虎的瑜伽行者吗？
“为、为什么……”我喃喃地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的偶像，保证你的状态是我的工作。而且……让你这样痛苦下去，万一在舞台上或者镜头前失控，岂不是更糟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再说……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没能早点发现你的异常。”
我知道这并不完全是他的责任，但他可靠而温柔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冲垮了我最后的坚强。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恐惧或羞愧。
“谢谢……谢谢你，制作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今天……还需要吗？刚刚那点……够吗？”说着他好像又要揭开手指上的创口贴。
我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虽然最初的强烈饥渴被满足了，但一种更深层的、对面前人的温度的渴望依然隐隐作祟。不过，刚才的失控让我心有余悸。我红着脸，轻微地摇了摇头。
“还有点……但是……今天不要了……”我害怕更多的话，失控的就不只是自己的牙齿了。
他像是理解了，点头。“那好。以后……如果需要，就在工作结束没人之后，像今天这样告诉我。或者……”他想了想，“下次演出前，如果觉得紧张或者状态不好，也可以……‘补充’一下。毕竟，我得确保路加站在舞台上时，是最闪耀的状态。还有，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路加的舌头，怎么说呢，像猫舌头一样，有点舒……”
多嘴。不能再说下去了。不过，在舞台前……渴求着他的肌肤和鲜血血的小猫……
这个画面突然蹦进我的脑海，让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但内心深处，却又可耻地想要亲身感受这种刺激。
“嗯……我会告诉你的，需要的时候。”赶走那些有的没的，我应道。
“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他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去。以后不准再饿肚子待这么晚了，就算……‘主食’不一样，也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知、道了……”我站起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心里蔓延。
依赖、愧疚、安心，还有一丝……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欢喜。
我和他之间，多了一个只属于两人的、血腥又甜蜜的秘密。
会上瘾的吧，哪怕在治愈之后，也想继续这种吸血鬼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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