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文件我下午拿去给虎熊他们看看。然后这是夏日祭典通过我们审核的摊位，你那边审核没问题的话，记得给一份签了字的回我。其他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没问题，合作愉快！”
我紧紧握了下她巨大的手，表示这次合作的成交——身为唯一能和鬼族对接的大天狗，天狗那边有什么要和地下合作的基本上都需要通过我来对接。
谈完合作后，我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做什么,她突然起身走出了书房。没多久，她回来了，手上多了两杯放了几块冰的柠檬汽水。
“谈了这么久渴了吧！喝点柠檬汽水吧，这是我爱人早上刚刚做的。”
“好呀。谢谢你。”
我喝了一口，刚刚谈生意绷紧的神经在柠檬汽水的作用下很快的放松了。柠檬的香气环绕在我的身边，我想起了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我不常来旧地狱，要趁着谈完正事之后这个难得的时间，当面问她怎么和其他种族交往的吗？她应该不会介意吧。可是我突然问她感情方面的问题，她肯定会觉得不对劲。我应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我还没做好把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告诉她的心理准备；找个其他的理由搪塞过去？鬼族最讨厌说谎的人了，我要是对她说谎被她发现了，她会一拳把我打成肉酱的吧……
勇仪看出了我的犹豫，目光牢牢的粘在了我的身上，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天狗对鬼族的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更别说被站起来一堵墙那样的鬼王盯着看。她见我紧张的双手的手指一直在互相摩擦，给了我一个爽朗的笑容，说：
“阿龙，有啥想问我的，你直说啊，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对我有啥好怕的！”。我没料到她那么容易就看穿了，这或许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的状况下把这见不得光的秘密告诉家人以外的人。现在我根本没有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算了，硬着头皮说吧，她不可能让这件事被其他的天狗知道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镇定的问出了我从仲春开始就一直想问她的那个问题：
“我想问一下，你和帕露西怎么在一起的？”
她听到她爱人的名字，脸上写满了与那个名字相关联的所有幸福，说话的语调里似乎都带上了柠檬汽水的清甜气息：
“哎呀，我和帕露呀，这种事情你想问随便问啦！话说阿龙你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啦？我记得你之前对这方面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的。”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很强壮的大妖怪，但是她不是天狗……”
“那又咋啦，帕露她也不是鬼族，我们这不也在一起蛮久的了。”
“嗯……我觉得我那边没有天狗能接受。我喜欢的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挚友，姬虫百百世，是一只很能打架的大蜈蚣。她长期生活在山里，基本上没离开过她生活的那片区域……”
勇仪听到“很能打”这几个字，眼里马上闪起了对战斗的渴望，她兴奋的拍了下桌子，咻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切的打断了我，问道：
“很能打？有照片不，给我看看呗！”
我拿出我的相机，找了一张百百世的近照给她。她把头凑到我旁边，盯着照片上的百百世看了几秒，对着照片竖起了大拇指。她眼里对战斗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了，夸赞的音调都高了几个度：
“这肌肉，这身材，一看就可以和我打架打爽。饭纲丸，你真有品味啊！你俩成了之后，记得带她来旧地狱，我已经等不及要好好和她打一架了！”
我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不愧是鬼王啊，果然脑子里最喜欢的除了喝酒就是打架，一提到这些马上就来劲了。再说，我们两个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我还没来的及把这句说出口，她又问了我其他的事情：
“话说，你为什么会对一起长大的朋友有那种感情？我也喜欢女的，但是我对包子姐（Ibaraki Kasen）完全不会产生那种意思；至于萃香（Ibuki Suika），呵！那家伙，我没一巴掌拍她脑袋上算不错了。”
“你们仨从小到大吃喝拉撒睡基本上都在一起的，我们和你们三个不一样啦！小时候去找她我都得在学习没那么忙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去。而且我现在飞过去都得二十来分钟，更别说体力没有那么好的小时候了——我和她一年都见不上几回的。”
“原来是这样啊！和不同种族的在一起也没什么难的啊，如果你发现她对你也有意思。你直接对她表述心意就够了。”
听到这儿，我给鬼族的直接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说：
“百百世应该还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吧，要是我贸然和她表白肯定会吓到她的，到时候万一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说的也是。我这边嘛，最开始我也不敢告诉她啊——她可是说过谁敢和她交往她就把那个人剁成肉馅的。直到她把情书丢进我的信箱里，我才敢去和她表白的呀！虽然和她在一起后，我去地灵殿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其实是恋恋（komeiji koiish）那家伙把她情书偷出来放我信箱里去了——这没啥关系，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她最终都会在一起的。”
我刚准备多问几句她和桥姬的细节，她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里面闹哄哄的。就算她开了免提，也只能隐约从混乱中听到她下属着急的声音：
“大姐头，不好啦！猛鬼拉面店那边的街区又有鬼打群架啦！”
“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掉电话，留下一句：“阿龙，我先去办正事啦，下次再聊！”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我们谈生意的书房。我看向桌子上那两杯没有喝完的柠檬汽水，脑海里浮现起了那个依偎在勇仪身边的小小的身躯，鬼王桥姬之间的爱是什么味道的？桌上的那杯柠檬汽水已经告诉了我答案了吧！勇仪不在，我留在她家里也没有意义。我喝光剩下的柠檬汽水，把书房的门关上，下楼，离开了鬼王府。

我过桥的时候，和帕露西打了个招呼，她对我挥了下手表示回应。我并不打算和帕露西闲聊——勇仪跟我说过，她比较社恐，绝大多数社交对于她来说只会消耗能量。刚准备下桥，一个小木桶突然掉到了我的面前，我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呢，黑谷山女已经把从琪斯美的小桶里拿出来的小蛋糕放在了我的手心里了。她还是和上次那样热情的给我打招呼：
“阿龙，好久不见！这是我自己烤的蛋糕，阿龙你快尝一尝呀，很好吃的！”
“话说不给帕露西一块吗？她会嫉妒的吧。”
“这次的蛋糕比较甜，她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的。”
我们三个靠在桥的另一边栏杆上，一边吃，一边闲聊。果然，只要是和旧地狱相关的话题绝对会扯到鬼王桥姬的事情上。女孩子们大都喜欢感情方面的八卦，提到这种事情，那两个立马来劲了。琪斯美捂着嘴咯咯的笑了几声，说：
“勇仪啊，她最爱的人就是她的女朋友了，整个旧地狱都知道哦！她追帕露的时候就天天往桥上跑。她们在一起之后，帕露一下班，那两个基本上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她为了让帕露开心，特地学做了很多帕露喜欢吃的菜，她不忙的中午都会给帕露送她亲手做的便当，那香味，闻到的人没有不想吃的！帕露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还会给她煮红糖姜水……”
琪斯美还没说完，山女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她的分享：
“勇仪她可听不得任何人说帕露的坏话！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之前有个老太婆私下蛐蛐帕露是不是干过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刚刚好她路过听到了，当场就发飙了，把那老太婆揍的一个星期都没能下床——“护妻狂魔”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啊！帕露变成桥姬之前受到过很严重的伤害，对勇仪的信任可以说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勇仪她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她必须保护好自己最爱的人，要是她辜负了帕露的这一份真心，千刀万剁都不为过。”
“怪不得你们都说她们是旧地狱的模范情侣啊，光是听你们描述都让我这个没谈过恋爱的感觉甜到心里去了。”我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小蛋糕送进嘴里，“就和你烤的那块小蛋糕一样。”
“那当然，她们两个真的太好磕了！”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我应该回去吃饭了，下午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我差不多该回去啦，再会！”
“下次见呀阿龙！”
“再见阿龙，下次来我再请你吃别的好吃的！”
我跟山女和琪斯美告别之后，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参与对话的桥姬。她还是靠着栏杆，背对着我们，对着桥下永不停息的流水发呆——和我们打招呼那会相比，她的整个尖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全部都红了。
我下桥，穿过土蜘蛛们的住所，土蜘蛛们住的地方和百百世那里差不多，除了地板——这边是已经铺设好的石板路。返回地面的时候，小蛋糕的甜腻气息还停留在舌尖，我情不自禁的想象起了她们相处的时候的样子——勇仪和帕露西并排坐着，她高大的身躯习惯性的向帕露倾斜，帕露把吸管凑到她的嘴唇边，轻轻的触碰几下她的嘴唇，她带着幸福的笑容含上那根吸管，享受柠檬汽水的清甜……如果，我和百百世也能像勇仪和帕露西那样——不！我对百百世真的是那种感情吗？分享食物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是常态，这说不定只是因为经历了一整个冬天漫长的分别之后对她的过度想念罢了。
就算是，我能和勇仪那样承担起这个责任，顶着整个天狗社会的压力保护好她吗？
我没有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我甚至连百百世能不能理解什么是爱情那方面的“喜欢”都没有办法确认——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究竟是从哪来的！我自己都没搞清楚我对她的喜欢是哪种吧！身为大天狗，把友情和爱情混为一谈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冷静，饭纲丸龙，你必须冷静……
心里想着事儿，不知不觉，我穿过洞穴，回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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