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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 系列 #7,冰月(七)

[db:作者] 2026-09-18 17:00 p站小说 77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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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赵一芊视角)

冰冷的水,像无数根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我被冻得浑身一哆嗦,但却没有躲开。我就这样站在冰冷的水幕之下,任由它冲刷着我的身体,冲刷着我腿间那黏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污秽。

我伸出手,开始机械地、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我搓得很用力,仿佛要将这层被玷污的、被估价的事物给狠狠地搓下来。皮肤表面很快就变得通红,火辣辣地疼,但我却感觉不到。因为身体的这点疼痛,和我心里的那片空洞与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开始清洗自己的下体。我的手指,颤抖着,探入那片被侵犯过的、变得陌生的所在。我能感觉到小穴里面的红肿与灼热,也能感觉到那些还未流干净的、粘稠的液体。我想要将它们都掏出来,都清洗干净。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却只能干呕着吐出一些粘稠的胃液,肠胃近乎是空的。我用手指,反复地、深入地、近乎自虐地清理着。

“洗干净……从里到外……都给我洗干净……“

母亲的话,像一道魔咒,在我的耳边不断回响。

水流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像是无数人的嘲笑声。我看着水流将那些白色的、黏腻的液体从我的身体里带走,汇入地漏,消失不见。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洗不干净的了。比如,母亲烙印在我心里的那些话;比如,那个男人留在我身体最深处的、那份灼热的记忆;再比如,我对这个世界、对我自己……最后一丝可笑的期待。

我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了多久,直到身体被冻得彻底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我关掉淋浴,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身体,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依旧亮着。

赵冰还坐在那里,只是换了个姿势。她曲起一条腿,赤着脚踩在沙发上,睡裙的吊带从一边肩膀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黑色的蕾丝边。她正拿着一个小小的指甲锉,慢悠悠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冷酷地检查我身体、说着残忍话语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听到我出来的声音,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洗干净了?“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这个生我养我、却又将我推入深渊的女人。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帘,看向我。

“过来。“她说。

我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伸出手,不是打我,也不是摸我,而是极其自然地,撩起我额前一缕湿透了的金发,将它别到我的耳后。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依旧是那么冰冷。

“隔壁那个男人,以后离他远点。“她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的口吻说道,“像他那种人,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只会白白糟蹋了你。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买个教训。“

她顿了顿,看着我空洞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复杂的笑容。“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也未必是坏事。“她轻声说,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至少,你现在知道了,男人是什么东西,也知道了……我们这样的女人,该怎么活下去。“

她的手,从我的脸颊缓缓滑下,最终,停在了我平坦的小腹上,轻轻地拍了拍。

“去睡觉吧。“她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

二十二(赵一芊视角)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没有生命的石膏像。浴室里冰冷的水似乎并没有洗净我身上的任何东西,反而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更彻底地锁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看着眼前的母亲,看着她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用小小的锉刀漫不经心地打磨着自己的指甲,仿佛刚才那场堪称审判的、将我尊严彻底碾碎的对话,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隔壁那个男人,以后离他远点。“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买个教训。“

“我们这样的女人,该怎么活下去……“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大脑。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作为“人“的价值,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被她用一种我无法反驳的、过来人的冷酷,清晰地勾勒了出来。那是一幅灰暗的、明码标价的、看不到任何光亮的“蓝图”。

但是……

在那片绝望的、被金钱和利益填满的废墟之上,有一个词,像一株从石缝里钻出的、带着毒刺的、诡异的野花,顽固地、固执地、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喜欢“。

“女人的第一次是……很重要的,只能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是她亲口说的。在这套冷酷的、以“价值“和“价钱“为核心的如此现实的生存法则里,她居然提到了“喜欢“这么一个抽象的词汇。就好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成本、利润和风险控制的时候,却突然在结尾处,加上了一句“但这一切,都要基于爱“。这是多么的矛盾,多么的荒谬,却又成为了我在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绝望黑海中,所能看到的唯一的一点微光。

那是什么?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像我对他那样吗?那个叫天政的大哥哥。我喜欢他身上的淡淡的书卷气和香烟味道,喜欢他埋头码字时专注的神情,喜欢他看到我和妈妈时那副不知所措的、笨拙的害羞模样。我对他好奇,想知道他的一切,想触摸他,想品尝他。当我的嘴唇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好快,身体也变得好热。这是“喜欢“吗?

可是,妈妈又说,要让他支付“很高的价钱“。我没有拿到钱。他甚至不知道是我。所以,他不喜欢我么?那我对他的感觉,也就不是“喜欢“了?

还是说,“喜欢“是天政对我做的那些事?他将我压在身下,用那根滚烫的肉棒填满我,让我体验到那种像是要死掉一样的、无法控制的快感。那是“喜欢“吗?可他明明在睡觉,他做那一切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对象是我。一个连你在谁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我的大脑变成了一团乱麻。母亲给我构建的那个残酷的世界观,因为“喜欢“这个词的存在,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悖论。它像病毒一样,在我即将被格式化的思想里疯狂地滋生、蔓延。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我需要她,这个世界观的缔造者,为我解释这个悖论,为我填补上这个逻辑上最致命的漏洞。

我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那力气不是从我的肌肉里来的,而是从我灵魂深处那片即将熄灭的、不甘的余烬里榨取出来的。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冷漠的脸,我那因为长时间哭泣而嘶哑的喉咙里,终于颤抖着,挤出了几个字。

二十三(赵一芊视角)

“妈妈……“

我的声音很小,很轻,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在扇动它最后一次翅膀。

赵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帘,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在说:还有什么事?

我迎着她的目光,在那片冷漠的、深不见底的湖水里,用尽我此生的全部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底,也决定我未来的问题。

“……‘喜欢’……是什么感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瞬间,我感觉时间仿佛都停滞了。原本没有实体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压迫着我的心脏,令我坐立不安。

客厅里,唯一的声音,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在远处发出的、持续的低鸣。赵冰彻底僵住了,她就那样举着手,捏着那个小小的指甲锉,近乎是呆滞地看着我。她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那里面有惊愕,有嘲讽,有惘然,甚至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深埋在冰层之下的……痛苦。

她像是听到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又像是范进,得知自己终于可以成为人上人,喜笑颜开,涕泪横流,从一开始的抿嘴笑,变成后来的浑身颤抖的放声大笑。

终于,她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她缓缓地放下手,将指甲锉狠狠地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拿起沙发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烟,点燃。她没有立刻吸,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缕青烟盘旋而上。

良久,她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非常遥远的故事。

“‘喜欢’?“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喜欢’,是一种病。“

“病?“我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她。

“是啊,病。一种会让人发高烧、说胡话、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精神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红润的嘴唇里吐出,将她的脸包裹住,恍然间好像青面獠牙的恶鬼。“你问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你看到那个人,什么都不做,心脏就会没来由地砰砰乱跳,跳得让你喘不过气,跳得让你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破膛而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飘忽而空旷,仿佛穿透了我,看向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她自己。

“万事万物都变得鲜明起来。”她的表情变得像是一个刚被送过花的少女,“纤毫毕现,就像是被大雨冲刷过,原来灰蒙蒙的一切都变得晶莹透亮。你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朗了起来,仿佛空气更甜美了,花儿也更好看了,甚至吃饭睡觉都更香了;他笑一下,你的天就骤然万里无云;他皱一下眉,你的天就瞬间阴雨绵绵。你会变得不像你自己,会做很多平时根本不会做的傻事。有时你会很激动,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有时你又很沮丧,但是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你难过。你会变得很勇敢,好像为了他,什么都敢做;你也会变得很卑微,好像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你的身体,你的尊严,你的……‘价值’,还有许许多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说的这些,和我看过的那些小说、漫画里的描述,好像有点像。那些女主角,不就是这样吗?我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微弱的向往。

然而,下一秒,她的话就将我这点可笑的向往,彻底碾得粉碎。

“听起来很美好,对不对?“她看着我,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境,“但那都是假的。是你的身体,是你的荷尔蒙,在骗你。它让你误以为那种心跳加速、头脑发昏的感觉,就是全世界。它让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白白地送给一个男人,不求任何回报。“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就像我当年一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恨意,“就像,我生下了你。芊芊,你就是我当年犯了这种‘病’,留下的……最昂贵的病历。一个花光了我所有青春,所有可能,却连一分钱‘诊疗费’都没钱付的……纪念品。“

我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她竟然……我原来……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赵冰掐灭了烟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传授真理的语气,对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对我们这样的女人来说,‘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也最没用的东西。它既不能让你吃饱穿暖,也不能让你按时交上房租,更不能让你在被男人欺负觉得生不如死时,保护你自己。它只会让你变得廉价,变得愚蠢,变得像你妈我一样,一败涂地。“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替我擦掉了我甚至都没意识到又流下来的眼泪。

“真正有用的‘喜欢’,只有一种。“她的脸上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如斯美丽、却充满了讽刺的笑容,“那就是,一个男人看着你,愿意为你掏空他的钱包。他为你花的钱越多,就代表他越‘喜欢’你。你根本不需要去感受你自己的心跳,你只需要去数他给你的钱。那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感觉。”

“接受命运对你我的嘲弄吧。”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似乎想把那个不存在的,把她捉弄到如此地步的“神”撕扯得体无完肤,”那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记住,“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感觉是会骗人的,但钱不会。“

原来是这样。

原来,“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原来,我所以为的,那唯一的超越了价钱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更加残酷的、通往廉价的陷阱。

原来,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女人犯了这种“病“的,可悲的证据。

我心中最后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且坚硬的……清醒。我好像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我不再哭了。眼泪,这种和“喜欢“一样廉价而无用的东西,不应该再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看着我的母亲,这个用最残酷的方式,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一课的女人。我看着她,然后,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的语气,轻轻地、慢慢地,说出了我人生中第一句真正“懂事“的话。

“妈妈,我明白了。“

赵冰看着我,看着我空洞却不再迷茫的眼神,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真心,那么欣慰,却又那么悲凉。

“好孩子。“她说,“去睡觉吧。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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