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整个临云山庄仍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唐卿轻轻摇醒熟睡的欢奴，欢奴刚一撑起身，浑身肌肉便酸胀发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都还没亮呢，怎么就要起床了……”欢奴揉着惺忪的睡眼，困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今天是春祭日，全山庄上下都要忙活，不能迟到。”唐卿语气干脆，容不得他赖床。

欢奴不敢再多抱怨，匆匆洗漱完毕，胡乱扒了几口早饭，便跟着唐卿往祭场赶去。设案桌、备三牲、摆供品、祭拜春神句芒，这些重活与仪式自有山庄的长辈和下人操持，欢奴的任务很简单——扮演春耕牧童，骑上水牛完成仪式。

他还带着一脸茫然与未散的困意，唐卿已经拿来了一套衣物：绣花红肚兜、翠绿短裤，还有一顶用柳枝与野花编好的花环。专人上前为他梳妆打扮，欢奴捏着柔软鲜艳的肚兜，忍不住小声问道：“这个……不是女孩子穿的吗？”

“你不用管这个，好看就行，是仪式要求。”唐卿淡淡回道。

不一会儿，一头强壮温顺的大水牛被牵了过来，牛角弯曲圆润，身形稳健。欢奴忽然紧张起来，拉着唐卿的袖子怯怯问：“不对啊，我穿这么红，它会不会撞我？”

“放心，牛是色盲，分辨不出颜色，你不乱动就没事。”

欢奴顿时满眼佩服：“狗哥，你懂的好多啊。对了，为什么大家都叫你狗哥啊？”

唐卿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是个外号，你喜欢怎么叫都行。”

欢奴刚要弯腰穿鞋，又被唐卿伸手拦住。

“别穿，光脚。”

“啊？为什么？”

“光脚是仪式规矩，显得有童趣，更贴近土地，春祭的牧童必须如此。而且从现在起，一整天你都要保持红肚兜、绿短裤、光脚的打扮，不能更换。”

欢奴乖乖点头，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心里还有些新奇。唐卿一路叮嘱，说这牧童的差事多少人抢着当，不仅有奖励，穿过的衣物还能带走，算是沾福气，欢奴刚来就能轮到，已是运气极好。

走到田埂边，欢奴才发现，今日竟有八个和他打扮一模一样的小牧童，皆是红肚兜、绿短裤、头戴花环、赤着双脚，每人一头壮牛，旁边还有专人牵引。他忍不住小声问唐卿：“狗哥，怎么有这么多牧童呀？”

唐卿低声解释：“原本春祭只需一个牧童、一头牛完成仪式，可山庄里的孩子都想骑牛沾福气，抢着参与不肯退让，主事的长辈便改成了九牧童九头牛，图个九九归一的好彩头，祭典也更热闹气派。”

欢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爬上牛背。这是他第一次骑牛，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可早起的困意实在太重，坐在牛背上，跟着其他牧童接连打了好几个懒洋洋的哈欠。

道路两侧站满了身着青衣、头戴花环、手捧花篮的花童，安安静静伫立等候吉时。山庄老者登台念诵祭文，声音庄重悠长，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祭文诵毕，便是春祭最隆重的鞭春牛仪式。

九个牧童端坐牛背，牵牛人手执彩鞭静立一旁，只听领头老者一声令下，九位牧童一同扬声高喊：
“一鞭春牛——”
道路两侧所有花童立刻清脆应和：
“春回大地！”

牧童们再喊：
“二鞭春牛——”
花童们齐声接道：
“风调雨顺！”

“三鞭春牛——”
“三阳开泰！”

“四鞭春牛——”
“事事如意！”

“五鞭春牛——”
“五谷丰登！”

“六鞭春牛——”
“六六大顺！”

“七鞭春牛——”
“七星报喜！”

“八鞭春牛——”
“八方平安！”

“九鞭春牛——”
“九九归一！”

喊声整齐嘹亮，回荡在整片田野上空。牵牛人手持彩鞭，随着每一轮呼喊轻轻抽打春牛，只做仪式不伤牛身，寓意驱走冬寒、唤醒春耕、天降福泽。欢奴跟着众人一同高喊，困意瞬间全无，只觉得热血沸腾，满心都是新奇与庄重。

鞭春牛礼毕，春耕仪式正式开始。牵牛人引着水牛缓缓耕田，牛儿稳步向前，犁头浅浅入土，欢奴只需安稳坐在牛背即可，无需动手。这只是流程仪式，不用耕太多，等仪式结束，后续播种自有大人接手，余下耕地也会交由器械完成。

整场春祭热闹而有序，欢奴光着脚，穿着一身鲜艳的小衣，坐在牛背上，成了春日田埂间最鲜活的一道影子。

待所有仪式结束，他跟着其他小牧童一起，领到了满满一袋零食，花生、糖果、糕点塞得鼓鼓囊囊。欢奴攥着袋子，赤着脚踩在暖融融的泥土上，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欢喜与踏实。

啪的一声，欢奴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唐卿。
“干嘛，狗哥。”欢奴一脸委屈，还是觉得和旁人一样叫他狗哥更顺口。
“走走走，庄主找你。”
“哦哦。”欢奴牵着唐卿的手，往庄主书房走去，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他依旧光着脚，之前不小心踩到小石头的痛感还记忆犹新。

到了庄主书房，唐无双正在批改公文。欢奴早已听唐卿说过，唐无双是御灵卫，相当于修仙界的执法者，专管修仙者纷争与违法之事，权势极大，整个临云山脉一带都归他管辖。

“狗娃，这份公文送去一趟。”唐无双吩咐道。
“是，主人。”唐卿双手接过公文，转身便走。

欢奴惊讶地发现，唐卿竟还有这么土气的小名，怪不得人人都叫他狗哥。只见唐卿身形一晃，如同入水般融入地面，直接土遁离去。欢奴惊得嘴巴张成O型，好奇地走到方才唐卿消失的地方踩了踩，脚下青石板坚硬冰凉，半点看不出有人曾在此遁走的痕迹。

“这是土遁。”唐无双轻声解释。

欢奴双眼瞬间冒出小星星，没想到唐卿居然是修仙者，羡慕得不行，小手不自觉攥紧，不知道土遁在土里是什么感觉，怎么辨路，怎么呼吸。

“叮叮叮——”唐无双手指轻敲茶杯，清脆的声响将欢奴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他慌忙拿起茶壶，踮着脚尖给唐无双倒茶，青瓷壶口倾出温热的茶水，稳稳落入杯中，半滴未洒。

放下茶壶，欢奴仰起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望着唐无双，声音软乎乎却满是恳切：“主人，我想学法术，您可以教教我吗？”

见唐无双沉吟不语，欢奴以为他要拒绝，心里一急，立刻上前抱住唐无双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求求您了主人，欢奴想学，特别想学！”

“行啊。”唐无双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欢奴愣了好半晌，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亮得盛满了星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他谨记规矩，不敢失了礼数，连忙收敛情绪，规规矩矩跪下身，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与郑重：“谢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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