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2床中铺
我拽着行李，来到了车站。在辙转了几辆班车后，终于顺利赶上了火车。来到车上放下行李，才开始留意起自己的床铺号：02床中铺
“02床中铺...”我小声念叨。
02床中铺。我对这个编号有点熟悉，但沉默了好久，也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它熟悉。我坐在过道的边凳上望着窗外。层峦叠嶂的水泥丛林刚刚过去，此时此刻，那座城市已经被这条苍老的绿皮车甩在了身后。车窗外是广阔无垠的旷野，旷野上种的是苞米，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作物，也没有山峦的出现。
若不是玉米杆叶在向右窜动，人似乎很难从这种单一的景色中识别出列车正在行进。我打了个哈欠，给自己泡了个方便面。重新坐在这时，我不打算再看外面。
车厢里，除了有列车苍老的运作声，还有许多人们相互搭话的噪音。一些中年妇女磕着瓜子，不一会儿，一个列车员过来，要她们把瓜子都收起来，不要把皮丢在地上，她们敷衍着答应。没等那位列车员走出这节车厢，嗑瓜子的声音便又咔起来。
我的面吃的差不多了，扔掉垃圾后。我又看了会儿窗外，果然还是那样的景色：偶尔有两只飞鸟掠过空中，偶尔有两个电线杆立着，用线将天空分割成几段。
我戴上隔音耳机，打开画本。我在画一副素描，是一次默写。默写的则是一副叫《宫娥》的名画，画作的正中央是一个穿古典礼服的五岁幼女，而一旁侍奉她的才是“宫娥”，宫娥其实就是侍女。但她们并不是这幅画的主人，画作描绘的房间后墙上，挂着一副巨型镜子。而这幅画的真正主人就在镜中：镜子映出的那个慈爱的男人，正是五岁幼女的父亲——国王腓力四世。
我喜欢这幅画，据说，这幅画本是为国王王后绘制的肖像，起草期间，年幼的公主带着侍女闯进殿中玩耍。国王觉得这一幕极美，遂吩咐画师把眼前的瞬间定格。也就是这份对女儿的放肆溺爱，成就了这幅世界名画。
火车上的人群还在熙嚷，但此时此刻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的耳机把我和人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耳机里放着的是一首纯音乐。这首歌我总在出行的时候单曲循环，它总能使我在嘈杂的人群中找到安全的感觉。就这样，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画了好久，直到晚上十点火车熄灯，我才收起画笔，爬上自己的中铺。乐曲的舒缓的钢琴旋律仍在继续，我不想停。
可我又想起“02床中铺”这件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有点迷糊。这时，许多男子走出车厢，到列车的衔接处去吸烟。于是，不断飘来了阵阵烟味，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今天，我的卧铺离衔接厢太近了。是吗？太近了....02床离烟味太近了....02床中铺..我忽然愕然，恍然大悟。
衔接厢的烟雾还在缭绕，缭绕过微微颤抖着的车壁，缭绕过酣睡中的旅客，缭绕着...缭绕着...缭绕过了许多东西，最后它来到我身上...我睁开眼，没有看到烟雾，只觉得有种东西辣眼睛，让我忍不住流眼泪。
再擦一把眼泪，睁开眼，我居然不在卧铺上。这时我怀疑自己看错了，于是又揉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莫名来到了车厢的脚地上，其他什么都没变，我孤零零地站在这，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错乱了？还是进入了梦里？我咬了一下舌头，痛的我眼泪直流。这不是梦。
真奇怪，我本来在床上躺着，却忽然出现在了地上。不管怎样，还是先回去吧。于是我打算爬回卧铺，可正攀爬时，我看到我的卧铺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睡在我的位置上。

二.再次见面
我拍了拍他：“你好，你好？”
陌生人没有回应，甚至没动一下。我正想伸手把他弄醒....却惊恐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陌生人，这分明是我的....我的前任。
我一下就从把手上跌下来，大脑一片空白，而周围人似乎没被我弄出的动静吵醒。过了一会儿，我确定他还躺在我的位置上，咽了口吐沫，重新爬上扶梯。
这时我绝望的看到，那就是他。我觉得耳朵一直在鸣叫，那噪音来源于我的头脑深处。他翻了个身，让我看得更清楚了：
他穿白色衬衫，脸上的连腮胡茬修剪得很整齐。在火车上他没有熟睡，甚至连皮带都还在腰上，连着刚熨烫过的牛仔裤。他的黑色袜子很干净，一只眼镜折叠在枕边。
我彻底不知所措了，我一直在耳鸣，现在那鸣叫让我胆颤心惊。我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他的腿，他明明没睡着，却一动不动。难道他感受不到我吗？可此时此刻，我对他的触感是真实的，至少对我是真实的。
我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小腿，隔着裤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也已经泪流满面。我从来没想过能再见到他，他和我分手后认识了新的女生，我只听说他们早就结婚了。那此时此刻，他的新娘在哪呢？
我爬上爬下观察了一番，又看了看旁边的卧铺，都是些中年男女，没有年轻姑娘。难道他们没买到连号的车票？这时，我疲惫地靠着墙根蹲下，今天我的大脑很疲惫，我真的需要休息。
而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听得出脚步声的主人在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那脚步声到我旁边便停下，有人站在了我身旁，我朝一边看去，整个人瞬间被震惊。
一个瘦弱的女生站在我身边，她朝中铺看了看，便打开右手的记事本，开始写画着什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我！这就是多年前的我，和他还在一起时的我！
好久不见，我发现那时候的我身材更纤细。我忍不住一直看她，我看到她也在边凳上坐下，摊开本子，借着幽暗的灯光画画。我那时候画得真丑啊，可我忍不住去看....
我看到她一边画，一边用左手摁着太阳穴。是的，那时的我就已经有了头痛的毛病，而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没买到和他连着的车票，也没睡着。于是来到他的位置找他....
很久很久，我发现她频频看向中铺的他，她今晚很累了，但每次看向他的时候，就会流露出一丝笑意....我注意到她的画本，她在画他。我想用“水平极差”的说辞来让自己不要那么悲伤，但眼泪不听话，一滴滴掉在地上。
终于，她合上画本，也蹲到地上，就那样静静地抬头看着他...一种坏笑浮现在她的脸上，然后，她就这样轻手轻脚地爬上中铺，在他侧身留下的狭小空间中....贴着他侧躺着。
他醒了，我听见她对他说：“爸爸....”
我绝望得闭上双眼，我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是的，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爸爸。我当年一步步引导他成为我的“爸爸”，只为了填补自己内心深处的缺失。
我听见爸爸在对她耳语：“月月，你没睡着吗？”
她点点头，双手抚上爸爸的脸，玩弄着他刚长出的胡茬，还用小脸不时蹭去，感受着那种胡子扎脸的刺激。
爸爸只是抚摸着她的头，看着她的调皮。她在爸爸的脸上玩够了之后，她的手向下伸去。
解开爸爸的皮带，他没有伸手阻拦，只是说：“月月，别这样...”她没听爸爸的话，把他的裤链也拉开，掏出他的阴茎....上下窜动着。
爸爸想把裤链拉上，但她紧抓着不放。她笑的很开心，很放肆。我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很想回避，却难以挪动脚步。
“月月，这样不行的...不许..”月月还是不停手，于是被爸爸掐了脸，吃痛时，他迅速把裤子拉上：
“你该睡觉了，就在这里睡吧”
我看到爸爸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把，趴下卧铺。
他去衔接处转悠了两圈，但他不会吸烟，所以只是闲逛。女儿睡着后，他在床头取下了他的眼镜。找到洗手池洗了把脸，然后静静地坐在边凳上。他没看窗外，只看中铺。
我坐在他对面的边凳上，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我的情绪跌宕起伏。我的眼睛早就酸痛，但我只想多看看他，我看到他的胡茬中有金色的胡须，那是他的特色。我借这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幽灵，凑近他的脸想数清这种胡须到底有多少....视线逐渐模糊，我再也控制不住，趴在边桌上睡去......

三.沉重的甜蜜
天蒙蒙亮，我睡的很舒服，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直到有人推门而入，紧接着是放东西的声音，我这才醒来，警觉自己居然躺在一间酒店里。
而我以为的清晨，原来是傍晚。此时此刻天色已晚，房卡插入后才取电，我看到进来的人是我和他。
确切的说，是过去的我和过去的他。我现在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在这个空间里，我看到的只是过去的重现，而他们对我看不到也摸不着，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我也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我没有挪动物品，就是为了不吓到他们。我在这种真实的回忆中沉沦，无法抽离。
月月一进房间就甩下鞋，把自己扔在床上：
“累死了！爸爸你为什么走这么快？烦人”
“你得锻炼，别整天一动不动的。把衣服脱下来给我，一会儿带你洗澡”
月月还是没有动作，这时候爸爸已经换好了自己的睡衣，他见她懒散的模样，就知道又有麻烦了。
“人家被你累瘫了，你给人家脱吧”她说着轻蔑的话。
爸爸把她的后背撑起来，拽掉了她的上衣，又给她解掉头上的小皮套和发卡。然后站在床尾，弯腰扒着她的裤腰往下拽，褪掉她的短裙和裤袜。
女孩的素体裸露在床上，只剩一条内裤。男人没看她白嫩的乳房，抱着那堆衣服出门，去楼下的洗衣房。临走时，他拔掉房卡，房间立刻黑暗下来了。
我听见女孩迅速起身，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屋内已空无一人。她被黑暗裹挟着，躲进了被子里，伸手去摸手机。
我站在窗旁正端详着她，想看看她在看什么。
她滑动手机，立刻调出了一个性虐视频，随着视频中女主角的哭求声，她在床上夹紧双腿，一只手不断拽着内裤的边缘，试图用这种向上的力绷紧自己的阴部。当房间外传来动静时，她会确认是不是爸爸回来了。原来不是。时间急迫，她加紧了腿心的动作。
我看到她双眼迷离，忽然挺直双腿，腰臀处开始一下下的抽动。连续的痉挛过后，她的小脸通红，张开嘴巴大喘气，右手已经累瘫在了床上。
她额头渗出点点汗珠，沾湿了鬓角的头发。凭着最后一点理智，左手关掉了手机里的色情界面。息屏后，她昏昏睡去。
半晌，男人才回来，房卡插上，电就回来了。
他看到女儿已经睡死在床上，叫了她两声，也没有醒来。
“小猪...”他把月月从床上撑起来，终于把她弄醒了：
“小猪，该洗澡了”
女孩极不情愿，最后被爸爸抱进了浴室。我也赶紧溜进去，贴着卫生间的墙根站好。
男人把睡衣拖在外面，赤身裸体地进来，他的躯干和腿上都有浓厚的体毛，其中隐约可见几根金色或棕色的毛发。他是通古斯人种。
他放好水温，女孩已经把内裤脱下扔到面盆里。
水流打湿女孩的头发，顺着胸背流下。女孩说有点烫，他便重新调试，直到水温达到合适的温度。
他给女儿的身体冲洗一遍，把她的头发搓出泡沫又洗掉，又拿出一块肥皂仔仔细细地打在孩子身上。
在他弯腰洗到女孩的腿时，孩子调皮地把水往他身上泼。他没有阻拦，起身拿起花洒，为女儿冲洗泡沫。
泡沫从头上往下冲刷，男人的手搓过女儿的后背和肚子：
“月月张开腿”
月月闭上眼睛，不愿意亲眼看着羞耻的场景。男人只是用水流冲洗她的下体，扒开她的臀缝清洗肛门，会阴....当他的手从女孩胯下伸出来时，一趟白丝顺着指尖，连到女孩的阴部。
“这....月月，你怎么回事？”
“爸...爸爸....”
联想到女儿睡觉时疲惫的表情，爸爸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他推开浴室门，打开女儿的内裤一看：裆部黏腻不堪。
他回头瞪了孩子一眼，看见她心虚的模样
“你告诉我，刚才是不是偷偷自慰了？”
“爸爸....我..”月月支支吾吾，男人把她拽出浴室，塞给她一块浴巾：
“你自己擦干净，在外面等我，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女孩低着头披上浴巾，出去了。
浴室的门被关上，水流声继续。现在浴室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看到他往头上打着沐浴露。他很高，花洒几乎是贴着他的颅顶。他表情凝重，好像独处让他十分惆怅，伸手去清洗自己的腋下，他只是简单冲了个澡，就擦干身体。
走出门外，他看见女孩孤零零地坐在床边，娇小身躯显得房间额外大。
“连头发都不知道吹...”他埋怨起女孩，先拿吹风机给她吹了下头发。
月月知道自己不听话，所以一直都没说话。爸爸在床边坐下，叫她过来，她这才缓缓挪动脚步，到他跟前站好。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抓住她的手：
“来，说吧，你怎么在爸爸走后偷偷自慰的”
女孩犹豫半天，居然挤出一句：“我没有...”
男人立刻起身，瞪了女孩一眼，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床沿上，不顾女孩的哭闹，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把女孩身上的浴巾一把扔到地上，在她顽皮的屁股上狠狠抽打：
“没有，还说自己没有。我叫你骗人，处处都骗人，爱撒谎..”
孩子崩溃的哭叫和抽打声混合在一起，还有男人的训话，他说了很多话：
“好吃的都给你，不好吃的都给我。什么都满足你，什么都给你...”
“不让你干那种事，你就是改不了，死性难移。还骗我，还嘴硬...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眼就知道”
女孩在床上挣扎着扭动，踢腿。却只换来更猛烈的惩罚，她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些话，却听不清是什么。
爸爸把她的一只腿固定在自己的腿湾里，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样子和红肿的屁股，有点心疼。松开手，女孩迅速从床上溜到地上，瘫坐在地上揉自己的红屁股。
男人给了她一点休息的时间，看着她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既开始心疼，又害怕她不长记性。
“月月，起来，跟爸爸说说”
他把女儿从地上扶起来，双手抓着她的肩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因为..因为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女孩说到这，就想把头埋在男人怀里。
男人在她的肩膀上捏了一把，让她摆好姿势：
“别给我来这套。除了这个，还有呢？”
见女孩半天不吭声，男人闭上眼睛：
“起来，去把包里把尺子拿来。咱们今天带了”
“不！不要....爸爸我不要....”
男人睁开眼看着她大叫的样子，只是轻声说：
“不要？你不是不会说话了吗？你拒绝我的时候咋说的这么流利呢？”
男人站起身，准备自己去拿尺子，女孩却拉住他的裤脚：
“不要！我不要....讨厌你”
“我数到三，一....二...”男人只是冷冰冰地说。没等他数完，女孩立刻松开了手。
庄严的紫檀木戒尺冰冷肃穆，女孩只是小声在床边抽泣。男人把空调开成制热，去拽女孩的胳膊，女孩软绵绵地站起来。
“上次训你，我怎么说的来着？你重复一遍”
“爸爸....我好像不记得了....”
男人重新坐在床上：
“上次咱们说过，说谎一次戒尺打屁股一百下，介于你今天表现不好，再加五十下，你说，一共多少下？”
女孩听闻，立刻扑在爸爸身上怎样也不松手：
“爸爸！爸爸我真的错了....别打那么多下，一百二十下行不行？”
“啪”！戒尺打到女孩的嫩臀上。
“别和我商量，你今天已经够放肆了，现在趴上来”
女孩被抱到爸爸膝上，哭哭啼啼，却逃避不了。戒尺劈在皮肉上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女孩可能是挣扎累了，抱着被子的一角，只是偶尔才哼唧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女孩的屁股上蒙了一层红纱，颜色越来越深。男人一边打，一边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着。我在房间的角落，站了很久。不知为何，我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没注意到自己哭了，只是越来越看不清，仿佛有一层薄纱笼罩了我，让我离远了看不见，离近了又看不清。当我伸手擦脸时，才发现那纱是我的眼泪。
抬起头，酒店的房间已经消失不见，四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是一片白光，令我无比安详。听说人死前就会看到白光，那它是来接我的吗？于是，我就在这等着，等待有人来接我过去....

四.和爸爸在一起
可是，很久之后，也没有任何人来接我。我有点害怕了。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叫我：
“月月，月月！”
“我在这！”我朝着声音寻去，奔跑在这白茫茫的天际里。
“月月！快过来”
“等等我！”一道白光笼罩了我，直直地照射在我身上，如白炽灯一样刺眼。我不禁停下身捂住双眼。
“好...疼”我的眼睛不舒服，直到我感到那光逐渐减弱，才缓缓放下手，发现自己置身一处人潮熙攘的乐园。明显是个动物园。
“凯诚，等等我，我走不动了”
一个女孩在我身边喘气，不用看，想也知道那是我，是月月。
凯诚在前面回过头：
“快点，月月你不想看熊猫了吗？”
他回来牵着月月的手：“快走”。
“我...我真的累了....”
凯诚没有理她的诉苦，只是带着她大步前进着。我也加快脚步，防止自己跟丢。
从这里到熊猫馆的路好远，我尾随得很辛苦，终于看到那个建筑。
人挤人走进去，我没有看到熊猫，只看到众人挤在一起的样子。我倒无所谓，我是个幽灵，可是....
月月也没看到熊猫，还和爸爸走散了，她只好坐在熊猫馆出口的台阶上，托着脸休息。
“月月，你怎么出来了”好久之后，凯诚才看完熊猫出来。
“他们有熊猫三兄弟，你没看到太可惜了。是想上厕所吗？”凯诚问。
月月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牵着爸爸的手，又被带着参观其他动物。
我想说些什么，但我的话语是徒劳的。不悦的心情愈发强烈，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做。
火烈鸟、红鹮、白鹭.....树杈上蹦来蹦去的犀鸟、伸着大嘴巴的鹈鹕....
“爸爸，咱们休息一会儿....”
斑马、角马、刻板奔跑的跳羚、在地坑中起立乞食的大羚牛....
“月月，你摆的姿势太僵硬了，笑的自然点”
猕猴、叶猴、蜘蛛猴....在笼边伸手接住游客投喂的食物的狐猴、在温室中蜷缩取暖的小蜂猴.....
......
“爸爸，给我买个贺卡好不好？”在纪念品商店里，月月相中了一张小贺卡。
“月月，咱们出去的时候也会有商店的，到那时候再买吧”
“哦....”月月把贺卡放下，跟着爸爸走了。
结果....我心中冷笑。
结果，出口的纪念品商店里根本没有卖贺卡，月月只好空着两只手，跟他回到车上。
车上晒得像个地炉，一开车门，车香蒸发的味道差点没让月月吐出来。
凯诚早就坐在驾驶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快上车月月，咱们还得去逛商场”
“什...什么？还去商场吗？”
“我们不得去商场吃饭吗？”
月月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我在一旁端起手，等着看这场闹剧。
“爸爸，我累了，咱们回酒店吧，咱们随便吃点”
凯诚想把月月拉进车里：
“爸爸好不容易带你出来旅行，怎么能不去餐厅呢？乖，我已经订好餐位了”
月月在车门口蹲下，不愿意走：
“不要，我不要去...”
“你怎么这样？快上来，否则你等回家的！”
月月小心地哭起来，呢喃着。凯诚没听清，于是把耳朵凑近，叫她大点声再说一遍，于是月月喊：
“我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尿在裤子里，看你怎么办！”
凯诚愣了，先是说：“不可以....”想了想，又说：
“月月，是不是有尿了？爸爸抱你尿尿”
我看到凯诚下车，来到副驾的位置，把一侧的两扇车门都打开，坐在副驾驶上抱起月月。
“不...我不要嘛...”月月一边小声哭泣，一边试图组止他脱下她的裤子。
但她还是被扒下裤子，男人把她的双腿掰开一点，然后开始吹口哨。
“呜呜....”月月看着自己羞耻的模样，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涕着。没过一会，一股嫩黄的液体从她的屁股上流下来，先是滴滴答答，看得出她在努力坚持。可后来实在忍不住，水珠汇聚成水流，滋滋啦啦滋了一地。
“月月真乖，一把就尿了。好女儿...”
男人从门斗上抽出纸巾，在女儿尿完后，给她擦了擦下体，然后提上她的裤子。
黔驴技穷的月月被爸爸抱到车里，不一会儿，车子便开走了，只剩我徘徊在这里，还有月月流下的一滩尿液，它们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散开。
我走到尿边蹲下，本想用尿液照照自己的脸，却没在尿液看见任何人影。
叹了口气，疲惫。我现在不想别的，只想回家。

“月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回头，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在空中漂浮，停在我跟前：
“月儿，好久不见”

五.脑灵的挽留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天上。我手忙脚乱，像是一只来到太空的鱼。他只是轻声笑着，抓住我慌乱挥舞的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旋转着飞升，我看到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又看到了树梢和无数房顶....
我惊讶至极，任凭他带我在空中翱翔着。穿过一朵白云后，我看着身下的城市出了神，忽然，我反应过来：这不是我长大的那个县城吗？
我想多看一眼，我看到了我的小学，我父母的单位，和我的家.....可是忽然又飞来一朵云，遮蔽了我的视野。
当面前开阔后，我和他仍在飞行，这时我发现脚下的远景变了，变成了另一个地方，四周是有溪水的群山，顺着水流飞去，我看到山坳里有一个村庄，一个女孩赶着白鹅在河洼中，河边的一个小院子，分明就是我的奶奶家.....一个老妇在门口出现。
“奶奶！”
我多想下去看一眼，却又撞上另一朵白云，朦胧中，我看到我曾就读过的高中，或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月儿”
白衣少年牵着我在天台上落下，小心地扶住我。
我还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月儿，你还记得这是哪吗？”
“.....当然”我用手抹了把汗，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发现他眉眼处和我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我。
“请问，你是？”我问到。
“我是你的大脑.....确切的说，我是你的大脑幻化成人的样子”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或者，你也可以把我看作你自己。我是你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自我”
我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其实我没听懂，但我有更多问题：
“那这里是哪里？我还活着吗？”
少年笑了，他笑了很久后，说：
“月儿，我们哪都没去，这里不是别处，而是你的脑海。这里是你的记忆宫殿。”
“记忆宫殿？”我很疑惑。
“记忆宫殿，就是人的记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记忆宫殿，但是我没有。我是活在你的记忆宫殿里的，我帮你管理着这里”少年带着我在一处凸起的横梁上坐下，我看到此时此刻的夕阳很美，让人流连忘返。
“月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看那些回忆吗？”
我摇摇头。
少年抱住自己的双膝：
“你对凯诚的执念太深，为了让你好受点，我想让你回来...
“你可以留在这里，和我，和你创造的凯诚一起，一起快乐地活下去....”
我感觉有点头痛。落日，慈悲地映照着每一个事物，仿佛是望眼欲穿，想把它们吞噬。
“月儿，你好好想想，没有爸爸的感觉，那种痛苦你还要经历吗？说白了，凯诚是你一步步浇筑成那个角色的.....他只是爱你，才扮演你的爸爸”
这会儿，我也环抱双膝，低下了头...
“然而，你和他最后分开了。我知道你没有爸爸，可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亲生父亲，没有人能再是你的父亲....”
我缓缓说：
“你说得对，凯诚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求着他为我做那些事，为了留下他，我百般求全。可是....”
“可是那不是你的爸爸，他会累的.....所以你们最后分道扬镳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夕阳，侵蚀着我。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少年站起身，朝天空打了个响指。瞬间，夕阳不再，漫天变作迷幻的星河，那轮月亮在高空中若隐若现.....
“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要凯诚，我们可以做一个新的，新的爸爸。”
我有点愣神，更多的是犹豫。
“月儿，你想想，你好好想想.....”
少年在我身边蹲下：
“这取决于你”
......

六.你是依旧的吗？
火车缓缓前进。我终于画完了那副《宫娥》，合上画本。开始收拾行李。
许多和我一起上车的行人，现在已经纷纷离去。火车上的空床铺越来越多，虽然他们躺卧着的痕迹还在，但列车员拿着黑色垃圾袋，收走了人们留下的碎屑。
窗外辽阔的平原和玉米地已经不再，火车后来穿梭过了很多群山，又穿过了许多隧道。但它没看一眼，就一过而去。
看着窗前，蓝天是依旧的，太阳是依旧的。白云已经换了几番，鸟儿在低空翱翔，和之前是同一种鸟，却不可能是同一只。
我在窗前不仅看到了远方，还看到了自己....月月....你是依旧的吗？
我曾想乞求火车开慢一点，再慢一点。能让我再看一眼家乡的田野，再看几片云彩。可是.....
火车到站了。
我把自己的行李装好，已经跟着下车的人群，走出了列车。
人们四散而开，我拉着我的行李，朝自己的方向前进。我的行李很重，让我没力气回头看。周遭又是嘈杂的人声，我没听清。终于走到闸机口。
拿出证件出站时，火车“呜--”地一声轰鸣，似乎在向我告别。
我回头，看见它缓缓驶动.....再回头，已经驶离了我的视野。
“再见了，火车...”
“再见了！爸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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