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马县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东京那种整夜不熄的霓虹灯光，只有街道两侧零星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昏黄。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黑沉沉地压着，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酒馆的二楼，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凪英里跪坐在榻榻米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素色和服，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和服的布料很薄，能隐约透出她身体的曲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已经七个月了。
肚子圆滚滚地隆起来，把和服的前襟撑得高高鼓起。肚皮绷得紧实，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鼓。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细密的网，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的肚脐被撑得向外凸起，像一个小小的丘陵。
她的手掌轻轻覆在肚皮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传来的温度。
孩子偶尔动一下。有时是轻轻一顶，像是用小拳头在她的子宫壁上敲了一下；有时是一阵缓慢的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里翻身。每一次胎动，她的肚皮上就会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然后慢慢消下去。
她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包，指尖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可她却觉得无比孤独。
房间很安静。榻榻米上散落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杂乱的旧物。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
房间的正中央，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小的供桌。
桌上立着一块黑色的牌位。
凪藤一郎的排位。
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挂着一种色眯眯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笑容看起来像是一种嘲讽，即使在黑白的照片里，也像是在嘲笑她如今的狼狈。
是的，凪藤一郎死了。
就在几天前。
那天的事，英里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声音，每一个触感，都像刻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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