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良夜

〝阿清？〟他对着一旁似乎正处于酣睡中的少女轻声喊道。 过了良久，她仍是没有什么回应。寂静的房间中只微微地响着些鼾声。而在那柔美的脸庞上挂着的，正是她那恬静而又满足的笑容。 看她这样子自不必多说，此刻她必然是沉浸在梦乡之中了。他暗想着，总算是有些安心。他蹑手蹑脚地从床边翻下，动作很是微小，生怕惊扰了眼前少女的美梦。 〝我走啦。〟此刻她虽还在梦中，但南北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告辞道。而少女此时或许是梦到什么有趣的事般，应和地点了点头。这景象虽有些滑稽，但却让他看了大为宽慰。 他站在床边怔怔地看了会，眼里透出无限的深情。他伸出手，想轻抚下那沉静的脸庞；但一想到可能会惊扰到她，便还是无奈地缩回了手。 他轻轻地从床边离开，不一会儿便走出了房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着。随着时辰的变换，那如海一般深邃的天空也不再是漆黑一片。自那黑暗之中，泛着丝如照射进海底的阳光般明媚的晨光。 至清像是受到这微光的召唤般，终于从那漫长而又美妙的梦境中醒转。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她便往身边探去，那出乎意料的空荡让她不免有些失落。她原想叫他一声，但想到他不在多半是有事在身，便也就作罢。 她坐在床边，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南北，一边在那儿思索着他可能会去的地点：湖畔、林间、山岸……但思前想后，过了许久他仍还是没有出现。 于是至清便有些恼了；她索性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便打算睡个回笼觉。此时的天边只是在周围笼上了层微亮的光边，距离天亮还有好一段时间。她打了个哈欠，一股睡意便涌上心头。她刚刚的举动虽说有些赌气的成分在内，但那股令人发倦的气息却是自她醒来时便萦绕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她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仿佛自己在下一秒就将昏睡过去似的。 然而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门外却传来了如水笔掉落在地般的声音。她将头蒙进被子里，本不想理会；但想到这声音或许与南北切身相关，好奇心大盛，便再也按耐不住，当即纵步，侧耳细听，但又因四周幽暗无声，心生惧意，不敢接着往下走，只好站在楼梯中较为隐蔽的地方。这地方距声音的来源虽隔远了些，但却仍能清晰入耳。不过那声音很快便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她透过楼梯的缝隙望去，在大厅中奋笔疾书的不是别人，正是南北。至清很喜欢他这幅聚精会神的样子，因此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倚在扶手上偷偷看着他。 〝不过这教堂虽是长期无人驻足，却不很破旧。〟她心想着，用余光扫了眼底下的场景：祭坛，读经台，座椅等部分都很完整，只是沾满了灰尘。祭坛旁还立着几排大多干枯了的蜡烛，只有几根还在哪儿孤独的发着光。烛架之间还落了些枯枝败叶，显然是之前有人精心装扮过的痕迹。此时正是清晨时分，有一点儿光透过彩色玻璃，打在在祭坛正中央，这给整个场景赋予了些许神圣的气息。她接着往角落处望去，在那里放着的是一架──钢琴?! 她忍不住惊叫了声，心中暗呼不好，很快便掩住了自己的声音；但这已经太迟了。 〝阿清，是你在那边吧？〟他的声音中除了疲倦外还有些无奈，似乎他在来前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面。 〝嗯。〟至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慢慢地走下楼梯。〝我刚刚没看到你在旁边，就想来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抱歉。〟 〝我走前看你还在睡觉，就不忍心特意叫醒你。现在想想应该留个字条的。〟他叹了口气。〝不过就算那样你也会找来吧？〟 〝怎么会啦！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 〝好啦，刚刚我是开玩笑的，请不要在意。〟他微笑着说道，至清这可爱的反应似乎让他眼中的疲倦都少了几分。〝顺便跟你说件事情，我刚刚给校长写了封信，你猜猜内容是什么。〟 〝是什么呢？〟她低低地说了句，抬头注视着南北的双眼。那双眸子中所蕴含的情绪很多，也很杂。他不敢多看，瞥了眼便转过头去。因为感觉哪怕是窥探一会儿，自己就会深陷其中。但这一瞥却也够了；在其中所能看到的，有对他的期许，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这未知答案的紧张。 〝我在这发生的故事告诉了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借他的院子开个聚会，好把我们现在的关系告诉大家。〟他斟酌着说道。 〝嗯，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何必说的这么郑重其事。〟她风轻云淡的说道，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可那眉眼间几乎快要溢出的笑意却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是在说谎。虽然这与她的期待有所差异，但能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很是开心。 〝不过这件事情想想也有些麻烦呢；举办时间也好，邀请的人选也好，到时候都得精心筹划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连夜的书写让他不禁有些犯困。 正当他睡意绵绵时，忽听得背后传来几声悠扬的琴声，他回过头来，只见至清坐在钢琴前，手指轻灵地舞动着，她所奏的曲目南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出来名字。他走将过去，见那琴在两侧上还积着不少灰，只是琴键上光鲜了些，显然是她事先擦过了。他抹了抹脸，顿时精神了不少。待到一曲弹完，他便在琴凳上坐下，他的手在琴键上方停留着，似乎还在考虑自己是否要加入她的演奏。 〝你会弹嘛？〟她轻声问道。 〝以前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很久没弹过了。〟他试着依照自己的记忆弹了弹，但断断续续的，让人听的并不舒服。 〝要不我来教教你？〟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刚刚听你这么一弹，便感觉不知要何时才跟的上你。〟 至清微微一笑：〝我也是在刚刚才重新接触到钢琴。只不过这首《卡农》我当时反复练过，因此现在还能流畅弹奏。钢琴这乐器颇有些趣味，倘若二人同奏，互相教导，比较彼此的不足，比起一人独自摸索，进步要快上不少。这首曲子节奏起伏明显，我们二人要是能四手连弹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这倒也是。〟 〝那么，我先从些基本的演奏技巧开始教起。〟至清说罢，便翻起了放在琴架上的曲谱。他本来还想说些俏皮话，但见到这幅认真的样子，便也收敛了笑容。他知道至清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极为严肃较真，绝不许谁在此时嬉皮笑脸。要是他在此时去逗她的话，只怕至清是要好一阵子都会不理他。于是他便耐住性子，凑过去细心听着她的教导，并且逐渐开始试着弹奏了起来。 在漫长的一段时间内，南北几乎连琴都没碰过，现在想拾起多少有些难度，在加之《卡农》对基本功的要求也不低，所以他刚开始也练的有些费劲。但一方面这曲子节奏感强，又得至清的悉心教导，他自己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多少打下了些基础。这些因素集合在一起，再加之他的刻苦训练，时间长了，便有长进。此刻再合奏，虽初时有些难以合奏，到后面慢慢地便何在了一起。在那琴声中可以感觉到，他的技艺虽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其中所蕴含的感情却不输至清，因此听着还不错。 在之后的时间里，两人耳鬓厮磨，用心弹奏着。虽然彼此水平相差不小，但却也有种琴瑟和谐的感觉。这幽静的教堂此刻像是陶公笔下的桃花源般，教人把平日间的烦恼，对未来的忧愁都渐渐淡忘了。他们就这样忘情地合奏着，像是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待到两人偃旗息鼓时，天已经大亮了。灿烂的阳光照在木地板上，将那些从缝中飘出的灰尘也照的闪闪发光。 南北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休息。至清也紧随其后，从琴凳上站起。疲倦似乎在起身的那一刻便猛然涌了上来。 ‘砰’。 身后突然传来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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