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多少过去的记忆，唯独那一天他伸出手对你说“和我走吧”的场景像你脸上的刺青一般清晰得无从辩驳。

因为这道刺青，你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你努力地做着所有粗活累活，最终仍是不免再次被卖到奴隶市场的下场。

生为奴隶的你，磨去了狼的血性，只剩下狗的卑微。

只是，无论如何你也无法接受伏下身子，成为某人的性宠。刻在骨子里的自尊无论如何也无法抛下，哪怕因此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容身之所。

那天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嘈杂吵闹的奴隶市场，肮脏的街道，打骂和哭喊声自另一边传来，而你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对这见惯不怪的日常充耳不闻。

直到他，一身奇装异服的他走进这间连窝棚都算不上的奴隶间，几乎没有犹豫地走向你，蹲在你的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你的面容。

据说是为了对抗魔王，女神从异世界召唤来了一位勇者，即便你从未从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中知晓他的面容，你依然无比确定面前之人正是这位被呼唤而来的神选之子。

毕竟，这个世界哪有人会将奴隶当作人一般对待？

“你会做什么？”他摸着下巴问道，眼神时不时瞟向你额角的那一大片刺青。他不知道那是盗窃者的印记，是小时候的他在颠沛流离中被诬陷偷了官大人的金银首饰被强行烙上的可耻印记。

“……任何事，只要您想要我去做，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做。”你麻木地开口。

“既然如此……”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压抑许久的乌云后面绽破的一缕阳光。

“和我走吧。”

他像个好奇的小孩子，领着你絮絮叨叨地问着路上见到的东西，蛮横地命令你耐心地为他解答。你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无奈得想笑，却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依赖。

这个世界没有人将奴隶视作人类，可是他却专门为你挑了一件朴素的外衣，推着你走进旅店的浴室让你洗干净再回来见他。你告诫自己，他也不过是将你视作一件随意取用的物品而已，这不过是要保持自己的东西干干净净，不要丢了高贵的勇者大人的脸。

可是在你重新走进房间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跳还是漏了几拍。

他慵懒地跨坐在床边，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外套，下面只盖着一条毛巾，招招手示意你上前。

“既然你自己说的什么都干，”他掀开遮在下面的毛巾，“嗦牛子会吗？”

你本能地想要抗拒，身体却不听话地跪了下来。你想说服自己，你一定要留在这个人的身边，所以这样的牺牲……

不，这真的是牺牲吗？

他抓着你的毛发和耳朵，粗暴地将你的头压下来又拉起，你用着不堪熟练的舌技尽你所能地取悦着他。他似乎厌烦了你的拙劣技巧，不轻不重地扇了你一巴掌：“爽不起来啊，转过身去把屁股撅起来！”

没有润滑和扩张，他粗暴地攻入你那未经人事的后穴，像钝锯一样来回运动，来回撕扯着你的身躯。你咬着牙一声未吭，只因为他是你的主人。

“笨蛋，连取悦男人都不会……”

你惊愕地抬起头，水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背上，慢慢滑进你那刷洗得光洁亮滑的毛发之间。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责骂你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感到如此的惶恐和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要如何去抚慰这刚刚将你买下的主人。你只能任由主人强撑着在你的身后进进出出，最后将一股热流送入你的体内。

那一晚你抱了他一整晚，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流着眼泪。

你知道，他大概是想家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将你当作过性奴隶对待，只是偶尔要求你用嘴为他解决生理需求，而你没有一丝怨言。

他偶尔带着你一起去城外冒险，做些杂活，有时是打猎，有时是采集，有时候是去到野外清剿骚扰村庄的史莱姆和野藤怪。有时候他会蛮横地让你背着他穿过沼泽，有时候却又会在篝火旁细心地用治疗魔法为你疗伤。

就好像你们并非主奴，而是队友。

你告戒自己，一遍又一遍，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会在城里做些杂工，把你送到地精的武器工坊干些苦力活，赚点杂钱。你干得相当卖力，那个老地精不止一次贼溜溜地转着眼睛暗示他把你转让出来。

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几下就给老地精揍得鼻青脸肿，从那之后老地精再也没敢打过你的主意。

你用武器的边角料偷偷打了一只粗糙的戒指，花了好久的时间将它打磨得像模像样，在那天晚上将戒指送给了他。

他拿着戒指愣了好久，那晚他在旅馆的床边坐了一晚上，手里拨弄着胸前那个从没给任何人看过的吊坠对着星星发了一晚上的呆。

胸前正中，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你知道，他大概是在思念某个来到这里之前认识的人。

想到这件事，你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心里发紧。

魔王军的侵略来得很快，快到你差一点以为如今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到永远。

他只有战胜魔王才能够得到女神的恩典，才有机会向女神许愿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可是就算这段时间你和他拼劲全力打工做任务，攒下来的钱也不足以组建一支小队，甚至不足以买下一套像样的装备。

你犹豫了很久，向他提出如果真的无计可施，那么……

他暴跳如雷，你从未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他一巴掌甩在你的脸上，纵使兽人皮糙肉厚，这一下也火辣辣地疼了好一阵。

他不许你再说这种胡话。

为什么呢？

你也不过是……一个奴隶而已。

你在他的身边呆了那么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么思念那个回不去的世界。而现在，他离回去的机会那么近……

你不想眼睁睁地看他失落下去，你相信他一定会打败魔王，一定能够得到女神的恩赐。

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开始。

你趁他熟睡的时候遛到了奴隶市场，自愿在羊皮纸上按下手印，亲眼看着他们将一袋金币送到了他居住的旅店。

那些钱不多，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奴隶卖不了多少钱，但是足够他启动一个属于自己的冒险小队了。

之后的事情呢？你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那天天还没亮，拉着奴隶的马车就驶离了那座城市。经过他的房间时，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口，自然里面黑漆漆的，他依然熟睡着。你看向窗口那盆歪歪扭扭的蔫花，视线怎么也移不开，直到马车驶过下一个拐角，再也看不到那间旅店。

那之后，你在很多个主人手中辗转，却再无一人待你如他一般。

是啊，奴隶本就是物品，谁会把物品当作人呢？

你依然倔强地从不给人解决生理需求，直到一次激烈反抗之后，那个恼羞成怒的庄园主将你卖到了一座矮人的矿坑里。

矿坑中的劳动毫无人道可言，送到这里的兽人奴隶大多再也见不到地面上的太阳，从此永远消失在了矿坑的深处。

有时，在挥舞镐头时你会想起他，想起他教你怎么在挥动武器的时候给武器附魔。有时，肌肉酸痛地瘫坐在石头上时，你会想起在野外的篝火旁和他度过的一天又一天。

直到这时，你才察觉到。

在认识他之后，你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事实。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冒险进行到了哪里？

他……是否还记得你？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之中，你无法知晓外界过去了多长时间，只能数着自己日渐无力的身体状况，猜测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时日。

直到这天，你听到头顶的矿坑传来一声巨响，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烟尘从坑道里涌入，矮人们惊恐的叫声不绝于耳，其中还掺杂着如同龙吼一般的恐怖声响，奴隶们颤抖着缩成一团，只觉得大限将至。

唯有你，在那烟尘之中嗅到了一丝你怀念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气息。

烟尘散去，阳光从被轰开的矿洞口洒下来，竟是如此的陌生而又刺眼。你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看着那人从巨龙的背上走下来，宛若天神下凡。

他比你记忆之中沧桑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可是他向你伸来的手，却颤抖得像耄耋老人。

“我来了，”他极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

“和我走吧。”

自那以后，大陆上多了一个这样的传说，传说中征服了巨龙讨伐了魔王的勇者，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兽人同伴。

勇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这位同伴他从未抛下。

有人见过这位兽人的模样，额头上纹着大片刺青，分明是奴隶的象征，却无一人敢向勇者提出质疑。

而你，也已经习惯了与他一同冒险的生活。

某天晚上，你和他一起坐在星空之下，你终于问出了那个始终不敢问出的问题。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你送给他的戒指，让你为他戴上。随后，他从里衫中掏出那枚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吊坠，竟然是一枚与你送给他的戒指如出一辙的另一枚戒指，只是表面布满了时光的痕迹，磨得光滑锃亮。

而送给他这枚戒指的那个人，在他蓦然回首之前便永远消失了。

他没有向女神许愿回到原本的世界。

因为他许下的愿望，是回到你的身边。

他不想再一次在失去之后才意识到珍惜眼前之物，于是女神实现了他的愿望，将他送回了与你相遇的那一天。

你不知道，在你将自己卖给奴隶商人的那天早上他没有见到你，发疯一般闯进了奴隶市场，将所有的奴隶商人都暴揍了一顿，一直揍到拳头流血，揍到力竭倒地。

你不知道，他在冒险的这一路上操过无数的男人，从恶魔将军到神父，甚至是据守魔王城的巨龙，只想让自己忘记你。

他做不到。

他为了你出现在这里，你就是他思念的某个人，你的身边就是他想要回去的家。

在星空之下，他坐在你的怀里，而你也亲昵地用下巴蹭着他的头顶。

那只被他带着穿越时空的吊坠戒指，被他用魔法放大后郑重地戴在了你的手指上，大小刚合适。

“主人……”

他伸出手指打断了你的话，第一次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许叫得这么生分了，以后要叫我……”

晚风之中，你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话。

不过没关系，你知道在未来，你还要将这个称呼叫上几千几万次。

直到有关他的一切都刻在你的记忆之中，清晰得无法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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