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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室町的夜很浓稠,香槟,伦巴,以及陪酒女身上的劣质香水,将这个天下第一的歌舞伎町塞得满满当当。
霓虹灯的彩光透过雨滴,照亮着大半天空,而在光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哀嚎声正在不断传来。
“别,别再打了,钱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请不要再打了。”
被丢在垃圾堆上的中年男人哀嚎着,鼻血与眼泪顺着发肿的脸颊留下,在地面上汇成一摊,映射出他此刻的狼狈模样。
破碎的眼镜早已不知道被甩飞到了哪里,他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只能不断地朝着面前的身影扣头致歉。
但对方却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并不高大的身影依旧堵在小巷的入口,此刻望去却犹如一尊索命的恶鬼。
那道身影无言,只是踱步靠进,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提起,横在半空上。
如此近的距离,男人终于可以看清对方的模样,那张脸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高挺的鼻梁,琥珀色的眼睛,如果不是那道划穿半个脸颊的刀痕,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脸蛋。
可,这样的脸蛋,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穷凶恶极的人身上。
但无论如何,当视线掠过对方领口上的那个徽章时,男人只觉得心脏骤停了片刻。
那是一个花朵形状的金属徽章,并不特殊,真正让男人魂飞胆丧的,是其上刻着的字:
“东城”
“是东城会,你是东城会的人。”
东城会,关东第一的极道组织,其直系组织超过百个,所属成员接近三万人,控制着整个关东大大小小的灰色产业,而作为天下第一歌舞伎町的神室町,更是其炙手可热的摇钱树。
他们是整个神室町真正的秩序管理者,在那些警察与政府覆盖不到的地方,法律只是纸上条文,只有暴力才能令人信服。
男人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惧,即使被对方提在空中,也放声痛哭了起来。
他声涕俱下,哀求着面前的身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饶我一命吧,我会还钱的,我把我所有的家产都给您,饶我一命吧。”
但对方不为所动,依旧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就要朝着男人的脑袋挥去。
“嘭…”
这一拳直奔男人的左脸,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暖流顺着大腿根流下,旋即便失去了意识。
“我最讨厌欠钱不还的人了。”
祥子放下昏迷过去的男人,从他的钱包中抽出所有的现金,转身离开了小巷。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一边擦拭着拳头上沾染的血迹,一边笔直地走在神室町拥挤的街道上。
她所过之处,无论是像哈巴狗一样乞讨的街友,还是满脸堆笑的公关,亦或是酩酊大醉的路人,无一例外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只要不是像那个闹事男人一样瞎了眼的蠢蛋,这条街上谁不知道这个可怕女人的身份。
堂岛之龙!
一个被传奇黑道风间新美子收留的孤儿。
一个硬生生用拳头打碎了东城会内乱的传奇。
一个取得了堂岛之龙称号的女人。
推开瑟蕾娜酒吧的大门,祥子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旁边,为自己点上了一杯威士忌。
高度酒精在冰块的作用下为咽喉带来奇妙的感觉,即滚烫,又冰冷,还有几分蛰痛,尽管并不算柔顺,但祥子还是将其一饮而尽。
她举起酒杯,轻轻晃动着其中的冰块,打量着不远处的那架钢琴。
她并不知道酒吧何时请来了一名驻唱,如果知道,她猜想自己应该不会来到这里喝酒。
钢琴上坐着的少女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只有十二三岁,青涩的面容上挂满了不安与焦虑,但随着那对修长白嫩的双手触摸到琴键,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忘我与与专注用来形容此刻的少女不太贴切,或许说这才应该是她的真实面目。
少女弹得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1810年天才作曲家贝多芬创造的《致爱丽丝》,歌曲悠扬缓和,轻快愉悦,原本因为祥子到来而气氛有些沉闷的酒吧,也慢慢在音乐的带动下变得活跃起来。
灯光交织在乐声里,映进了祥子的脑海中,她看着冰块中反射的自己,又似乎透过了冰块看到了那个全心沉浸在钢琴中的少女,思绪飘到了不知多久远以前。
她记得,自己这双手,曾经除了打架与擦拭伤口,也会弹奏美妙的音乐。
她记得,自己曾经有个美好的家庭,父亲还未酗酒,母亲不曾病逝,她每天只需要接触世间的善与美。
她记得,在自己亲手撕碎梦想之前,她也像其他同龄人一样,遇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朋友,组建了本来可以一辈子的乐队。
不知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开始改变了呢。
是母亲的病逝?
是跟随父亲离开家族?
是解散Crychic?
还是是在父亲死于酒精后连自己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过去那个软弱无力的丰川祥子已经死了。
自己再也不会做命运的旁观者。
五年的努力,无数的泪水与汗水,疤痕遍布全身,厮杀刻进肌肉,她确信自己已经心如铁石,现在的她,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接受死亡,也能面无表情地带来死亡。
曲子慢慢结束了,酒吧里的众人纷纷站起,为少女的精彩演奏送上掌声。
少女擦了擦额头晶莹的汗水,涨红的脸颊上带着激动的喜悦,她低下头去,对着众人深鞠一躬,墨绿色的长发柔顺地搭在了肩膀上。
“丽奈,用这样岁数的童工,就是在神室町也是犯法的。”
“而且看她这幅样子,可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
祥子端起酒杯,将其推向那个在柜台里看向少女已经眼神都快拉线的女人。
她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祥子在神室町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还不错吧,这孩子。”
丽奈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颇为骄傲的神情。
“我是在一番街的路口遇见的她,当时她站在路边,一脸的无助,我还想着是那家的乖女儿闹离家出走呢,就把她带到了店里。”
“结果啊,这女孩说她是来找人的,问她找谁也不明白,只说对方应该生活在神室町,我想着这样一个孩子自己在神室町里游荡也太危险了,干脆让她在这里住下,弹弹钢琴,兴许哪天就碰上对方了呢。”
祥子接过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只不过眉头却皱了起来。
“神室町这么大,靠偶遇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让这样一个女孩在神室町里活动,我想想都害怕呢。”
丽奈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纤细的手在饱满的胸脯上拍了拍。
“所以,K6酱,你愿意帮帮这女孩吗。”
K6,是祥子在神室町的名字,从她舍弃丰川祥子的身份那一刻起,她便只以K6自称。
祥子抬起头,看着丽奈姣洁的笑容,对方似乎吃定了她拒绝不了,便也只能叹了口气。
“让她过来吧,我起码得知道要找谁,才知道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很快,少女便随着丽奈的挥手来到了柜台旁边,羞涩地站在一旁,用着好奇而又畏惧的眼神打量着坐在柜台旁这名奇怪客人。
好奇怪,明明是个女人,却穿着灰色的西装,还要搭上浮夸的红色内衬。
好奇怪,明明长着这样漂亮的脸蛋,却不珍惜,留下了长长的疤痕。
“你叫什么名字?”
喝下一口酒,祥子主动开口问道。
“K,K6先生你好,我叫做玲。”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突然让祥子有些发愣,她找不到原因,只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但却将原因归咎到是自己许久没有听到过这样天真无邪的声音。
不过她很快控制住了内心的躁动,继续问道:
“听丽奈说,你是来神室町找人的?”
“我姑且算得上认识些人脉,告诉我你要找谁,兴许我能帮上忙。”
玲看了看用眼神鼓励自己的丽奈姐,低下头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我,我不也不知道。”
“只是有人告诉我,要来神室町找一个人。”
祥子的嘴角抽了抽,内心有些无语。
在神室町活动的人,每天都超过数十万,更不用说那些被绑架交易的人蛇,一点线索没有,这个少女就敢来找人?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考虑后果吗?
“那你总归得有些线索吧,不然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一旁的丽奈主动开口解围到,少女皱着眉头,双手搭在小腹前来回敲动,像是在努力思考着。
祥子选择别过头,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表情打击少女。
“对了,姐姐的名字!那个人只要听到了我姐姐的名字,就一定会认得出来的。”
玲的声音带上了兴奋,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却完全忽视了一旁丽奈脸上满满的无奈。
“我想,这并不算得上是线索。”
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起身准备离开。
“哎,大姐姐,你怎么要走了。”
“我真没有骗你,那个人听到我姐姐的名字一定会认出我的。”
“够了小玲,别再打扰K6先生了。”
丽奈略带呵斥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可,可是…”
“大姐姐总归听一下吗,我姐姐的名字很好听的。”
“她叫做,若叶睦。”
“啪嗒。”
祥子的脚步停在了半推开的酒吧门口,她扭过头来,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照亮了她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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