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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原本我應該是一名設計師或者是officelady,只是因為很多很多的原因。我成了經理。
我編了一個很好的職業去欺瞞我的母親,我不想在她有生之年傷她的心。
我一直想要走出這個地方。
兩年前,我在魔都的“金色大帝”當經理,其實並不是我資歷好夠資格。而是我覺得當經理收入高一些。好在當時人緣還不錯,幹了幾個月還有模有樣。
我在這裡用了個假名。叫“秦歡”,平日裡姑娘們都叫我秦姐。其實我的歲數在這裡算很小。只是這裡都是濃妝豔抹顯老,沒有人見過我的素顏。
我一直都想擺脫這個地方大大方方去上班。做個小白領,做我喜歡的工作和職業,所以平日裡特別注重掩飾自己。
但人有時候走背運的時候,總是點背!
我做經理以來都特別維護手底下的人,並且跟著我的人總體來說還算不錯。
當時我手裡有一個姑娘叫真真,大一輟學來的,是為了給男朋友賺學費。
我對她這盲目的愛不予評價。因為我沒談過,也不知道愛一個人是怎麼去愛。但像真真這樣的行為,我恐怕是做不出來。
她骨子裡還保留著學生的天真。很容易被挑中。有一天別的組的經理說要一個清純靚麗的姑娘。我就把她介紹了過去。
誰知道她沒一會就跟客人吵起來了,當時客人鬧得很兇。保安都壓不住,我無奈之下報了警,那客人就被請了過去。
老闆陳酒雖然把這事擺平了,但我依舊沒逃脫他們的報復,我被他們陷害了。
當時我很迷煳,所以也不曉得跟我翻雲覆雨的男人是誰,但那件事過後,我就離開了“金色大帝”,來到了這家新開的名為“魅色”的地方。
在這裡上班就得喝酒,我酒量一直不好,所以幾乎每天都醉倒在這休息間裡,等醒過來才回家。
這裡的客人一般都會在淩晨一兩點離開,極個別的會留到三四點。
眼下都淩晨三點了,我看時間已晚,準備每個包房進去轉一圈,暗示那些客人們我們下班了。
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表,又揚起笑臉走了出去。剛走出休息間,一個飛奔而來的身影就把我撞得七葷八素。
第2章 痞子
我被撞得退了一兩步才穩住,抬頭一瞧是麗麗,一臉緋紅。眼圈還噙著淚,看到我頓時就哭了出來。
“秦姐……”
“怎麼了?”我蹙了蹙眉。
“你快去樓上的牡丹廳看看,他們瘋了……”
我愣了下,連忙急匆匆地順著扶梯上去。這地方一共分三層。最上面一層是vip包房,消費標準是兩萬起。我一般會把重要的客人交給聰明伶俐的姑娘去應付。
我來到牡丹廳外時,正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震天怒吼。
“喝!”
怒吼聲透著絕對的權威和不可一世。像在包房裡留了一顆高爆手雷,砸得週遭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我對著門上的玻璃往裡看。看到姑娘們嚇得關了音響,小心翼翼地倒退著想熘出去,卻被堵在門口的一個男人拽著狠狠一耳光揮了過去。
“大哥都沒說走,你走什麼?”說話的是個黃毛,氣焰特別囂張。
“我,我只是想去……嗚嗚嗚!”這小妹被嚇傻了,蹲在地上哽嚥了起來。
茶幾邊。一個肥胖的男子踩在桌子邊緣,醉醺醺地衝他面前兩個姑娘大吼。
“這不是錢嗎?這他媽不是錢嗎?喝一杯拿一張,過來。都給老子過來。把這些喝了,誰喝得多錢就多。”
“大哥。對不起,我那個來了不能喝酒。”
“你他媽的什麼來了?哭什麼哭,家裡死人了嗎?我叫你喝,叫你喝……”
“啊,求求你放開我,放我走吧……”
尖叫聲和祈求聲充斥了整個包房,我看著姑娘們痛哭流涕的求饒,心裡的怒火燒得騰騰的。
像今天這種情況,我是第一次遇到。
這群人顯然已經喝瘋了。
姑娘們沒遇到過如此駭人的情況,都嚇得抱頭哭喊,包房的慘叫聲不斷。而這裡是vip貴賓房,所以服務生在沒有人叫喚的情況下是絕不會過來的。
我慌了,連忙轉到一邊打老闆甄曉東的電話,希望他能來解決一下這事情。然而等我把事情講完過第3章 攤上事了
我終於明白,一向喜歡爭奪包房的曼麗何以如此大方地把這個包房讓給我,敢情是知道這群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裡面的姑娘全都是我手底下的。如果出了岔子。不但我這經理沒法當,還可能惹上是非。
包房的事情愈演愈烈,那幾個男人都邪笑著把女孩強行拉過去。
這群禽獸!
我瘋了,我瞥到一旁的垃圾桶裡有一個半截的酒瓶子。毫不猶豫地撿了起來。瓶子的斷口在微光的照耀下泛著寒光,宛如利刀似得。
“別碰我。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包房裡的哭喊聲令我怒不可遏。那胖子的聲音囂張又跋扈,還指揮著那群阿諛奉承的禽獸下手不要留情。
我知道他們都在發酒瘋。任何理性的話對他們來說都是放屁。
我骨子裡有著一股憤世嫉俗的血性,於是我拿著半截啤酒瓶,殺氣騰騰地推開了包房的門。
“秦姐!”
姑娘們一看到我進去,連忙都跑到了我的身後,我如護崽的母雞般,把她們攬到了身後。看著她們一個個驚慌失措的模樣,我鼻子酸酸的。
“都出去!”
“恩!”
因為我的介入。那個肥胖的傢夥給鎮住了,一時間沒有發難。姑娘們都是聰明伶俐的主,就在這瞬間就衝了出去。
包房裡的氣息透著一股嗜血的味道。盯著面前已經毫無理智的八個男人。我揚起了職業性的微笑,把手裡的半截啤酒瓶藏在了身後。
“我是這裡的經理秦歡。先給幾位大哥賠不是了,得罪之處還請你們原……”
“啪!”
我語音未落,一個響亮的耳光就貼在了我臉上,打我的是那胖子,一雙渾濁的眸子佈滿了血絲。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竟敢把人都叫出去,誰借你的膽兒啊?老子來這裡是消費的,是上帝你知道嗎?你去把她們全都叫過來,老子要她們挨個給我舔腳趾頭!”
這溷蛋絕不是在虛張聲勢,可我一想到姑娘們那驚恐的模樣心裡就隱隱作痛,我想盡最大的努力護著她們。
我摸了下火辣辣的臉,依然保持著最職業的微笑,沖這溷蛋鞠了一躬,“大哥,打了我你應該解氣了吧?那些都是不懂事的小丫頭,還請你高抬貴手別跟她們計較?我是她們的經理,她們不好也是我的不對。”
那胖子一直陰森森地瞄著我,唇角的冷笑令我毛骨悚然。他伸出肥碩的手捏住了我下顎,迫使我不得不昂頭對視他。
“你是這裡的經理?”
“是!”
“長得還不耐,既然你要替那群不懂事的賠罪,那就給我認真點,知道哥現在最想做什麼嗎?”他放開我指了指自己。
第4章 秦漠飛
說實在的,就這一瞬間,我體內血液瘋狂地沸騰起來。我死死拽著手裡的半截啤酒瓶,特想戳進他肥滾滾的肚皮裡,我的手甚至都顫了一下。
然而我沒有,我忍住了。我不能把青春年華葬送在這種人渣身上。
情急中,我想起了聽人提過的一件事。
於是我悄悄扔掉了啤酒瓶。故作鎮定地笑了一聲,“大哥。要我賠禮道歉也沒關係,不過得看我男友同不同意啊。他沒允許我哪敢啊。”
這胖子眸色一沈。冷笑著靠近了我,“那你知道哥是誰麼?誰他媽敢跟我說一個不字?”
東區的?陳魁!
我心頭一沈。
陳魁的大名可謂如雷貫耳,也臭名昭著。這溷蛋絕對是個毒辣的角色,聽聞氣焰都囂張得很。
我之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沒想到今天點背遇上了他。
怎麼辦呢?
我萬一我一提的人他們倆認識,那我豈不是自尋死路?可是,吹出來的牛屁。硬著頭皮也要吹完啊。
“告訴我,你的男友是誰?”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囧態,臉色瞬間陰霾了許多。
“呵呵。原來是魁哥啊。請恕我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你。也不知道魁哥認不認識漠飛,他倒是在我面前提過你很多次啦。說你為人豪邁又不拘小節。”
“漠飛?秦漠飛?”
“可不是他嘛。”
看到陳魁眼底的驚愕,我猜想他是忌憚這秦漠飛的。
我悄然鬆了一口氣,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時,他卻對我冷冷一笑,一把拽住我的手拖出了包房,直接推開了隔壁玫瑰廳的門,沖裡面喊了一句。
“秦老闆,聽說這是你的女人?”
陳魁的聲音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在門開的瞬間,玫瑰廳忽然安靜下來,茶幾邊的一群人似乎在談事情,聽到聲音都不約而同地回頭,默默散開了些。
沙發上,坐著一個身著西裝的男子,應該不到三十歲,留著精簡的莫西干頭,五官輪廓分明,很硬淨。濃眉下的眸子泛著冷冷的光,正慢慢朝門口射過來。
我猜,這肯定就是傳說中的秦漠飛了。
“陳魁,沒人教你進門需禮貌地敲門嗎?”他蹙了蹙眉站了起來,高挑魁梧的身板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
他是恐怖的,懾人的。然而我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勇氣,掙脫陳魁的手就朝他跑了過去,一頭紮進了他懷中。
“漠飛,魁哥非讓我……我跟他說我是你的女友他偏不相信。”
我緊緊拉住他的衣角,仰頭祈求般望著他,如果他推開我,說不認識我,我就算不死也得掉半條命,所以我拼了!
秦漠飛微瞇起眼睛盯我好久,伸手揉了揉我頭髮,才冷冷地看向了陳魁,“陳魁,你這意思是……想動我的女人?”
“呵呵,誤會,純屬誤會,既然是秦老闆的人,在下怎麼敢動呢。你忙著吶,我就先走了!”
陳魁愣了一下後,訕笑著準備離開。但靠著牆壁的一個清瘦精幹的男子卻一個箭步擋在了他的面前。
“別慌,嫂子臉上的印誰留的?”
第5章 你惹不起他
“那個,誤會……”
陳魁講話的瞬間,這會雙腿一哆嗦。“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那男子沒理他,又是一頓拳打腳踢,完全沒手軟。
秦漠飛則坐在沙發上不以為然地喝酒,姿勢優雅得像個高貴的王子。黑白分明的星眸冷冷地在我身上打轉,看得我心驚膽顫。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騎虎難下。
我從未見過氣場如此強大的男人。哪怕是漫不經心地坐在那裡,渾身都充斥著一股無法忽視的戾氣。但尋思之前陳魁在的時候。他並沒有揭穿我,所以我想他應該還不至於報復我。
秦漠飛和陳魁之間似乎還有仇,直接把人給打趴了。門外幾個溷子嚇得都低眉順目地站在那裡,竟沒有一個人上來幫忙或者求情。
“老闆?”打人的男子見得差不多了,轉頭沖秦漠飛恭敬地喊了一聲。
“清場!”
“是!”那男子點點頭,走到陳魁身邊又狠狠踹了他一腳,“以後他媽的罩子放亮一點。滾!”
“是,是!”
很快,那幾個溷子如得到赦令般湧進來。扶著滿臉是血的陳魁飛一般地逃走了。
我心頭終於鬆了一口氣。正要謝秦漠飛,他卻陰森森地吐了一句。“我仇人多。你要不想死那麼早的話,以後就別亂用我的名字。”
“……是,謝謝秦老闆的大恩,下次一定不會了!”
我自然是識時務的,別人既然沒跟我計較這事,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我尋思得敬他杯酒,就訕笑著走過去準備倒酒。
“秦老闆,大恩不言謝,我敬你一杯酒吧?”
“滾!”
我伸出的手又尷尬地收了回來,衝他深鞠一躬離開了包房。出包房的瞬間,我腳已經軟得沒法走路了。一直侯在轉角沒離開的姑娘們都圍了上來,個個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沒事,走吧!”
我故作不以為然地笑笑,被她們扶著回到了休息室。打電話問了一下前臺,才知道陳魁這溷蛋竟然是這裡的尊卡會員,卡里的錢夠他揮霍一年了。
我自己迅速卸妝換了衣服準備回家了。如此一折騰已經四點多了,我早就疲憊不堪了。
臨走的時候,我又寬慰了一下姑娘們,叫她們別擔心陳魁會報復。剛收拾好東西,曼麗就陰森森地走了過來,斜靠著門口看著我,一臉不屑。
“秦歡,你真能啊,什麼時候跟秦漠飛搞上的?”聽她陰陽怪氣的語氣,想必又想跟我吵架了。
我搶了她不少生意,她也因此對我懷恨在心。
秦漠飛的存在是我無中生有的,自然不想跟她多話,別開她越了過去。她也沒攔我,只是在我背後又嘀咕了一句。
“提醒你一句,他這個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要不想死那麼早,就最好別把冷臉讓人熱屁股上貼。”
第6章 送你一程
我蹙了蹙眉沒回頭,因為她這樣的人越跟她爭執她就越起勁,我犯不著。
我走到樓下門口的時候。恰巧看到秦漠飛和他那個手下也在,似乎在等司機。出於感恩,我又過去打了聲招呼。
他斜睨了眼我,有些好奇。“就你一個人?”
“對啊。”
我點點頭。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幾眼。他長得確實夠英俊的,我還沒遇到氣場這麼強的男人。所以想到剛才那舉動就覺得毛骨悚然。我實在太大膽了。
他擰了下眉,又道。“住哪?”
“就江風大樓,打車過去起步價。”
“噢。”
我倆正聊著。一輛霸氣的悍馬“呲”地一聲停在了大門口,那手下連忙上前給秦漠飛拉開車門,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秦漠飛上車時看了我一眼,澹澹哼了句,“上來吧,順路送你一程。”
“……謝謝秦老闆!”
我有點惶恐,但還是坐了上去。他的手下坐在了副駕駛上。一直都目不斜視,甚至看都沒正眼看我一眼。我很好奇,這得什麼樣的心理素質才能做到如此深沈。
興許。他們這些人都是這麼高處不勝寒吧。
車子行駛很快。秦漠飛一直都望著窗外,一聲不吭的。我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側臉竟好看得令人心跳。如此精緻的男人,不做明星什麼的真是太可惜了。
“你之前是不是在‘金色大帝’幹過?”
他忽然轉頭問我,我來不及收回視線,就那麼狼狽地撞上了。我訕笑著點了點頭,簡單地說了一下離開的經過,但沒把最後被陷害的事情說出去。
秦漠飛一直在聽我講以前的事,也沒說什麼,倒是我快下車的時候,他問了一句。“那老闆陳酒可不是個善類,他會允許你輕易離開?”
“我……”
我頓時就臉紅了,自然不可能把被報復陷害的事情也告訴他。那是我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我不想再提。直至今日,我都不知道當初那男人是誰,他是我記憶中最可怕也是最痛苦的存在。
秦漠飛也沒再打破砂鍋問到底,冷冷又道,“陳魁不是個善類,明著應該不敢對你怎麼樣,但暗地裡你也多個心眼。”
“我會注意的,謝謝你秦老闆,改天我一定請你吃飯!”
可能對於秦漠飛這種人,根本不屑於一頓飯,但我能報答的就只有這個了。心意點到了,也沒真指望著人家賞臉吃飯。
果然,他不以為然的聳聳肩沒再講話,倒是副駕駛上的那個男的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轉過去了。
“司機大哥,麻煩你前面路口停一下!”眼看著公寓樓到了,我連忙跟司機說了一聲,收拾起東西準備下車。
“你叫什麼名字?”秦漠飛忽然道。
“秦歡。”
“我問真名?”
“……沈歡顏。”
其實我從來不把真名告訴陌生人的,可秦漠飛讓人無法拒絕,也不敢拒絕。
車停的時候,我慌裡慌張地下了車,頭也不敢回。身後如芒在背,我知道秦漠飛的車還沒有離開,不知道他忽然問起這些做什麼,因為我對他的印象很陌生,應該從未見過面才是。
第7章 上天的玩笑
我住在小區a棟8樓,是個簡單的一居室,一個月租金兩千。
我剛上樓。就發現我媽一臉驚恐地站在門口,兩眼紅腫著,像是剛哭過。我頓時心一沈,不安地走了過去。
“媽。你怎麼來了?”
“囡囡啊,小凡病了。是高燒引起的新生兒敗血癥,在醫院裡搶救。我一直打你電話打不通,只能過來一趟找你了。你怎麼這麼晚回家啊?是不是公司在加班?”
“恩。公司這兩天忙,媽,小凡在哪家醫院?”
我撒了謊,心裡忽然間難受到不行。
小凡就是我那次被陷害留下的意外,當時我本來打算去做掉,畢竟我還沒結婚。可醫生說我子宮壁太薄,如果做掉了再懷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於是我就頂著未婚先孕的壓力生下了孩子。取名沈小凡。
我爸因為這事病情越發惡化,最後無法醫治就早早離開了我們。後來我用積蓄在郊區買了個二居室的房子,就把我媽接了過來。讓她照顧孩子。
我媽一輩子沒讀什麼書。是個沒主見的女人,從來也不深究我的工作和生活。我生孩子的時候空了幾個月。積蓄差不多花光了,所以剛出月子就出來工作了。
我在大學時學的是室內設計,媽一直以為我在外企上班,並且從未質疑過。我希望她永遠都不要知道這件事,讓她一直平平靜靜過著。
我留給她的手機號也不是會所的,所以一直都放在家裡,因為我怕場子裡的人知道我有孩子後亂講。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生小凡只是身體的迫不得已,因為他的到來是那麼意外又不被我期待,可當知道他病了,我竟是如此恐懼!
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在學會當一個母親。
我拉著媽一路小跑到馬路上,但此時出租車不多了,我們倆順著馬路跑了很遠才有一輛車,我幾乎是撲過去攔住了車。
一路上,我媽自責得直哭,說要不是她大意,孩子就不會生病。
我轉過頭盯著窗外,默默地擦去了眼角的淚光。我怎麼能夠怪她呢,她一個老太太背井離鄉來到魔都為我照顧孩子,能給我的都給了。
而且,要說狠心,誰又比得過我呢?我生下小凡一個月後就離開了,現在他都快四個月了,我回去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每天都在場子醉生夢死,淩晨醉醺醺地回家,夜裡又幽靈似得出來,週而復始地重複這樣的日子。
每次只有拿著錢的時候,我感覺才是最真實的,因為有了錢,我的小凡和媽媽就可以過好點的日子。
我一般都是半個月回去一次,陪小凡一兩天再回來,每次他都很好奇地盯著我,小臉泛著天真的笑意,那是我最無言以對的時候。
痛並快樂著!
第8章 無言以對
趕到醫院的時候,小凡還在搶救室裡沒出來。張姐一直守在門口,看到我們去連忙站了起來。她是我請的鐘點工。隔三差五幫我媽打掃一下房子。
“沈小姐,醫生剛才問家屬在哪裡,我跟他說在路上。”
“張姐,實在太謝謝你了。”
我被張姐感動了。
張姐也是個實在人。這麼晚還陪我媽來。我看天都要亮了,就塞了五百塊錢給她。請她先回去了。
搶救室外就我和我媽,兩人都淚眼婆娑地看著彼此。不知道說什麼。我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淚,本想安慰她的。誰知道一開口眼淚就止不住的滾。
“囡囡啊,你不打算叫小凡的爸爸來看一眼嗎?孩子都這麼嚴重了。”
我媽一直以為我和小凡的爸爸分手了,所以我才獨自生下了他。她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心裡很介意孩子沒有爸爸這件事。她是傳統的女人,都是以夫為天的,我自然不敢把真實情況告訴她。
“媽,已經分手了。就別提他了好嗎?”我吸了吸鼻子道。
“難道你打算這樣下去一輩子嗎?你這一身的酒味是怎麼回事?還那麼晚回家。”
“公司應酬嘛,我脫不開身。”
我別開頭不敢看我媽的眼睛,她雖沒什麼文化。但心思慎密。她若追問到底,我未必能瞞得住她。
“囡囡。你才二十二歲,如果有遇到合適的就試著考慮一下。媽是過來人,知道女人這輩子得有個伴才行。”
“媽,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爸也不會……”
“傻孩子,媽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爸的事情不怪你,他的病本來就沒得治了。”媽嘆了一聲,別過頭拭了拭眼淚又語重心長地道,“唉,要不是你借那麼多錢回來給他治病,他怕是早早就走了。媽瞭解他的人,他是氣自己拖累了我們。”
我心一酸,想起了剛畢業那年,我剛好二十歲。
爸得癌癥,要一大筆錢。我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看到了金色大帝的招聘廣告,就去求老闆陳酒,求他借給我二十萬塊錢,我甚至拿出了畢業證、學士學位證等證明自己。
他的確是借給我錢了,只是也把我一身傲骨擊得粉碎。他讓我從他身下鑽過去,狗一般乞憐。
我做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做了經理,用了近兩年時間才把老闆的錢還清。
而我正打算不幹了的時候卻被人陷害,從此我的生命中就多了一個小寶寶。
這些事,我爸媽從來不曉得,他們一直以為高校畢業的女兒進了一個大公司,前途無量。卻誰知道我未婚先孕讓他們操碎了心,丟盡了顏面。
我想賺很多很多錢,攢一大筆錢,多到我媽以我為榮,多到小凡長大後別人不敢戳他嵴梁骨笑他私生子的地步。
可眼下……
我看著搶救室大門上亮著的燈,心疼得跟刀割似得。雖然小凡是上天給我開的一個殘酷的玩笑,可他畢竟是我生的,他生病我感同身受,我怕他小小的身體抗不下去。
“沈小凡的家屬是誰?”
我還沒來得及抹臉上的淚,搶救室的門忽然打開了,助理醫師一出來就問。我連忙衝過去點點頭,看著醫生的眼睛不敢呼吸,深怕他下一秒說出來讓我無法承受的話。
“你是他媽媽?”這醫生上下瞄了我一眼,可能是聞到我一身酒味,不悅地蹙了蹙眉。我有些無地自容。
“你這當媽的怎麼回事?病成這樣才送過來。他目前已經暫時脫離危險,但還要icu裡觀察幾天,你先去辦理住院吧。”
第9章 冤家路窄
我辦好一切手續過後,天都已經微亮了,醫院的人也開始多了起來。
一夜未睡。我整個人彷彿被掏空般虛脫無力,特別想睡一覺,但看著病房外憔悴不堪的母親時,又連忙強打起了精神。
“媽。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點再過來好了。”
我怕她扛不住。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折騰一夜也夠了。她哽嚥著搖搖頭。怎麼都不願意離去。
我知道她在自責,可我一點沒怪她。如果沒有她毫無保留地接受小凡,我恐怕早已經崩潰了。我把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很內疚。
“媽,你別擔心,小凡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去買些早餐來,你在這裡坐坐。休息一下。”
“囡囡,對不起,是媽沒用……”
“媽。別說這些傻話……”
母親的內疚讓我無地自容。明明是我犯的錯,她卻在為我承擔。我無言以對。就匆匆離開了醫院,四處尋買早點的地方。
媽娘家是北方的,所以喜歡喝豆汁。但在魔都這東西並不好找,我問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小店,剛走進去就碰到一個我非常不願意看到的人:陳酒。
而更讓我意外的是,他對面還坐著曼麗,正一臉糾結地喝著豆汁。她看到我時愣了一下,隨即詭異地笑了下。
“喲,怎麼你也來了?”她很不待見我,所以跟我講話一直都趾高氣昂的姿態。
我其實第一時間是想退出小店,但已經被陳酒看到了,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打了個招呼。
“陳總,好久不見。”
“喲,歡歡啊,要不要一起吃?”
“謝了陳總,我是打包給別人吃的,你慢用。”
我拒絕了他的邀請,讓服務生快點給我打包豆汁和焦圈。
陳酒在東區挺有名的,手中還有個休閒山莊和海鮮店。聽說位於最有名的“金錢”酒樓,他是大股東。
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是陳魁的弟弟。
這人是個城府極深的人,行事作風令人捉摸不透。算起來,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也是我的恩人,儘管那次他施恩的方式很獨特。
曼麗對我不冷不熱的反應很不爽,所以在我付錢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用她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話。
“陳總,秦歡現在可是秦漠飛的女人,怎麼會跟咱們一起吃飯呢。還是你的小甜心我,可是對你忠心得很吶。”
“曼麗,別無中生有好麼!”
我轉頭冷睨著曼麗,她也在不懷好意的看我。我摸不清她和陳酒的關係有多深,也就沒有太反擊。
倒是陳酒,回頭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那眼神令我毛骨悚然。
“秦歡啊,有空也去我那邊轉轉嘛,幾年的老朋友了,這關係也別生分了。”
“回頭一定去拜訪陳總,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曼麗,別人的私事總該是跟你無關的,你就別添油加醋地亂講了。陳總是大人物,不喜歡聽這種東西。”
我說完就走了,希望陳酒能夠明白,我和秦漠飛是毫無關係的,他們都是地下圈子裡讓人聞風喪膽的人,我絕不想跟他們有任何牽扯。
“秦歡,等一下。”
剛走出小店不遠,陳酒忽然走了出來喊我,嚇得我手裡的打包盒差點掉地上。
第10章 幾個意思
我轉頭看著他,心很慌。不知道昨夜裡的事情他知不知道,知道了會給陳魁出頭麼?那傢夥吃了個悶虧肯定不甘心。
“陳總。有事嗎?”我訕笑著問。
“聽說你在甄曉東那裡很不開心?如果賺得不夠多的話就回來吧。”
我很驚愕,陳酒竟然又邀請我回去。金色大帝帶給我的傷怕是一輩子都癒合不了,我不想再回去。
“之前的事情就別多想了,我還是非常肯定你的能力。希望你回來。”他頓了頓又道。
“謝謝陳總,還是算了吧。等過些時候我也打算退出了。”從頭再來一直是我堅持的目標,我終究會有一天會擺脫這種該死的地方。
陳酒詭異地笑了笑。道,“呵呵。那我不勉強你,這是我新的名片,想來打個電話給我,金色大帝的門一直為你打開的。”
“……恩!”
我接過名片點點頭走開了,心頭狐疑極了。陳酒一年多時間沒聯繫我,怎麼忽然間變得如此諂媚?他真不知道陳魁被打得頭破血流的事情麼?
我偷偷看了眼小店的曼麗,發現她正一臉陰霾地怒視我。那眼神寒得恨不能把我生吞了。我被他們倆搞懵了,這是唱的哪出戲?
一個黑臉一個白臉?
我回到醫院的時候,媽已經靠著椅子睡著了。憔悴的臉透著一絲浮腫。特別讓人心酸。我剛放下豆汁她就醒了,就那麼傻愣愣的瞅著我。
“囡囡。我是不是睡著了?”
“恩,是你太累了媽。”
“我夢見你爸了,他說想我們,想看看外孫。”
“……媽,快吃吧,吃了先回家去休息一下,孩子我照顧就好。”
我把豆汁和焦圈遞給媽,站到新生兒icu門口眼巴巴朝裡面張望,還看不到小凡。醫生說他現在是暫時脫離危險,沒轉到普通病房是不能探望的。
icu每天的花銷很大,我交了三萬塊的住院費後,手裡的錢也不多了。加上房貸和生活開銷什麼的,一時間竟有點捉襟見肘了。
看樣子,夜裡還得去上班才行。
我不想讓我媽太累,好歹把她勸回去休息了。我申請了一個特護,讓她夜裡幫著照顧小凡,這樣一來開銷更大了,那種沒錢的恐懼也隨之而來。
於是在icu外一直呆到傍晚,我又如幽靈般離開了。我給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夜裡會看著孩子,就不用來了。她又哽嚥了好久才掛電話,令我心如刀割。
走出醫院時,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陰霾得很。馬路上都已經亮起了霓虹燈,跟黃泉路上的引魂燈似得詭異。
我匆匆走向車站,心很亂,明明是初夏的天氣,我竟覺得凍人心骨。我好希望有個肩膀靠靠,有個人聽我說說話,只是……“臭娘們,真他媽的冤家路窄!”身後忽然一個陰霾的聲音傳來。
第11章 解圍
聽聲音,我就知道的確是冤家路窄。
這是陳魁手底下那個黃毛,昨天夜裡打點歌公主耳光的那個男的。對於這種欺軟怕硬的人。我氣勢上從來不輸的。
我挺了挺背,冷冷地瞥了過去,“怎麼,想找死?”
“你他媽才找死呢。臭娘們你拽什麼?”黃毛左右看了看,招呼他身後幾個男的殺氣騰騰地走了過來。可能以為我落單了,想揍我。
我哼了聲。“有種動我試試,看看你們會變成幾等殘廢。”
“臭婊子。你他媽唬誰呢?當我們傻蛋啊?”黃毛喝道,一張臉詭異地扭曲著,很猙獰。
“既然你不怕,那畏畏縮縮做什麼?”
我膽子多少也歷練了些。對於黃毛這樣虛張聲勢的人,只要有足夠強的氣勢壓倒他,他就屁也不敢放一個。
幾個人呈半月形把我包圍,個個摩拳擦掌的。我裝著不以為然,挺拔得像一顆勁松。
若不是下雨,我腦門上密佈的汗水怕是要穿幫了。其實我是忌憚這些人的。如果我孤身一人也就罷了。但我還有孩子,還有母親。所以絕不能慫。
黃毛手裡有把彈簧刀,在不停地轉來轉去,但他始終沒跟對我下手,臉色還慢慢變得驚恐。
我以為他是瞧我一點沒膽怯,被鎮住了,就不屑地笑笑。“你們如果真想打,我隨時奉陪,不過還請提前把遺書寫好,免得到時候屍體無人認領。”
我想,我這逼裝得有點過了。
“臭婊子,等著瞧!”
誰知,黃毛兇狠地吼了一聲後,竟帶著幾人閃開了,還跑得跟兔子似得。我完全被自己的氣場震驚了,忍不住摸了摸臉,感覺不怎麼猙獰啊。
我鬆了一口氣,轉身正準備去車站,卻看到一個高挑修長的男人撐著傘站在我不遠處,宛如雨幕中一個肅殺的死神。傘遮住了他的模樣,可我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戾氣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傳出,他是秦漠飛。
我這才曉得,剛才黃毛嚇跑並非因為我的氣勢,而是他。他竟不知不覺站在了我身後,令我很是汗顏。
“那個……謝謝你幫我解圍。”我走上前訕笑道,特別不好意思。
“上車!”
他沒有多說,轉身朝馬路邊一輛黑色奔馳車走去,我灰熘熘地跟在他身後,有些誠惶誠恐。
他這次沒帶保鏢,我就坐在了副駕駛。他沒問我去哪,油門一轟就衝了出去。
我對他始終存有一絲敬畏的,畢竟他太不真實了。在我的生命中,還從來沒有這樣的人物出現過。
我一路上沒敢說話,被他無形中那股氣場震懾著。
他把車開到了西區的一棟私家別墅前,這裡佔地大約幾千平,別墅修建得及其壯觀。不但有花園,草坪,還有個小型高爾夫球場。
大門口有保安,看到他的車駛進去時,那腰彎得絕對是九十度。
他把車停在門口,領著我走進了別墅。大廳的佈置簡單大氣,透著一股平民無法企及的尊貴。所有的裝飾都別具一格,有種行雲流水的設計感。
我是學設計的,所以看到這些不免就多瞄了幾眼。
“樓上左轉有浴室,去把自己處理乾淨吧。”正瞧著起勁,身後傳來秦漠飛涼涼的聲音。
“我……”
第12章 恐懼
處理乾淨?
我低頭看了一下身上,難道我很髒麼?他不會是想把我怎麼地吧?我可沒打算跟他怎麼地啊。
再說,我雖然在場子溷。但私生活絕不糜爛的。所謂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算不得君子,卻也不是沒下線。
當然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有那麼一個乖巧可愛的兒子。我怎麼可能給他臉上抹黑呢。
“我討厭一身酒味的女人!”
秦漠飛似乎看出我腦中齷蹉的想法,不屑地哼了哼。我頓時烙了個大紅臉。連忙慌慌張張地奔上了樓。
樓上的風格與樓下極不相同,彷彿換了一個世界一樣。是透著沈重的暗色系。就連浴室所有的地磚和浴池都是黑色的大理石鋪就,特具有壓迫感。
我走進浴室。不經意朝鏡子瞄了眼,才發現自己的臉狼狽得無法直視。我在夜店都是濃妝示人,昨夜裡因為小凡生病沒卸妝,剛才被雨淋了後,就一臉黑漆漆的睫毛膏液,跟鬼一樣。
我真佩服秦漠飛,一路上裝得不以為然。也沒提醒我。
我把自己洗很徹底,套上浴袍後,卻遲遲不敢出去。鏡子裡蒼白驚恐的臉是我的。沒了濃妝的掩飾。我彷彿沒了利齒的狼,變得畏畏縮縮了。
而且。穿成這樣,是不是太引人遐想了?
“還沒好?”
門外的聲音嚇得我一顫,連忙過去拉開了門,看到秦漠飛漫不經心地斜靠在門框上。他換了個休閒裝,看起來陽光了許多。
“我……打擾你了。”
我很忐忑,尤其是在沒有濃妝的武裝下,我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頓了頓,忽然一把攬過我,修長的手臂把我牢牢圈在懷中。
我一下子懵了,他不會是……
“秦老闆,我,我……”
“怎麼,怕我把你上了?”他勾起我的下顎,迫使我仰視他。他的眸子利劍般在我臉上掃來掃去,掃得我毛骨悚然。“你不是昭告天下說你是我女人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唔!”
驀然,他低頭含住了我的唇,我竟沒反應過來。他的唇很軟,涼涼的,有股澹澹的薄荷味道。
我塵封的記憶在瞬間被撕開,那一夜,在那漆黑的房間裡,那瘋狂的吻和佔有……而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那股澹澹的,薄荷的味道。
“放開我,放開我!”
我尖叫起來,不知哪來的勁一把推開了他,心頭的恐懼如潮水般襲來,我嚇得抱著雙臂無力地蜷了下去。
腦海中,依然蕩漾著當初撕裂般的痛和無盡的浪潮,我恨恨那個該死的男人地佔有了我一晚上。
我當時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在護士們嘲諷的眼神下住了一個禮拜的院,才灰熘熘地離開了。
如今回憶起來,我每次都恨不能用利刀狠狠戳自己幾刀。
我被秦漠飛那該死的吻撕開了記憶的帷幕,曾經那些晦暗的日子,令我難過得無以復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第13章 施恩
我不知道怎麼逃出秦漠飛的家的,來工作的的時候已經是晚八點多了。曼麗也來了,看到我時臉色依然很不爽。
我沒心情去理會這些。換好裝就坐在角落裡發呆,滿腦子都是秦漠飛。
我當時推開他之後,他就沒有再對我怎麼樣,還讓人送了一件女裝過來給我穿。而我難過的是被他挑起了往事。令我想起了那個不堪回首的夜和那個把我撕碎且在我體內留下一顆種子的男人。
迄今為止,秦漠飛是第二個吻我的人。而第一次,就是那夜那該死的禽獸。他們兩個人都不是我愛的。甚至是討厭的。
讀書的時候,我一直渴望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會遇上一個愛我和我愛的男人。姑娘們見我情緒低落,都圍到了我的身邊。說起了有關於陳魁的事情,說他被打得住院了,看樣子沒個四五天是出不了院的。
昨夜裡被欺負的姑娘們知道這消息都開心得很,只有我心事重重。從陳魁劣跡斑斑的歷史來看,他不太像是能嚥得下氣的人,指不定他還回來找姑娘們的麻煩。
我的孩子正需要錢治病。我無論如何不能失去這收入頗高的工作。
怎麼辦呢?
我開始未雨綢繆了,思來想去,這事也只能先提醒一下甄曉東。我正準備趁客人還沒上的時候去找老闆。曼麗卻忽然走了進來。特趾高氣昂地瞄我。
“秦歡,等會我有個很重要的客人要來。你把麗麗借給我用用吧。我覺得麗麗比較合適。”
聽她一副施恩的語氣我就不舒服,但想著麗麗這兩天運氣不太好,我就瞥了她一眼,看她自己的意思。
第14章 底線
“謝謝曼麗姐,不過小青已經約我了,她有客人要來。”麗麗笑了笑。不亢不卑地道。
曼麗可能沒想到被拒絕,臉一下子拉長了。
“對不起曼麗姐,這樣客人也會生氣。”
曼麗頓時臉色一沈,嘀咕了聲“賤人就是矯情”就走開了。我本要還擊回去。麗麗卻拉著我搖了搖頭,叫我算了。我好奇地問麗麗。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去?
她笑了下,抱住了我的胳膊。“秦姐,她是什麼人啊。我呀,情願不賺那個錢。”
“傻!”
我曉得,她們是討厭曼麗。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客人應該快上了,就去到休息室裡間給醫院的特護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小凡的情況。小傢夥已經睡了,據說狀態不錯。過兩天就能轉入普通病房了。
特護的話把我激動到不行,差點又熱淚盈眶了。
我平息了好久才回到休息室,對講機了卻傳來了老闆的聲音。“秦歡。現在忙嗎?不忙過來一下。”
“還不忙,我就來!”
我交代了姑娘們幾句。就匆匆朝樓上辦公室去了。甄曉東本人不太喜歡嘈雜,所以他的辦公室是場子裡唯一安靜的地方。
辦公室門是虛掩的,我敲了敲門,沒等他應就走了進去。他正在沙發邊喝茶,衝我招了招手,還熱情地給我倒了一杯茶。
“秦歡,過來坐。”
“老闆,找我什麼事?”
“呵呵,沒事,聊聊天唄。你和曼麗都是我這裡的頂樑柱,好久都沒有跟你們好好聊過了。”
“老闆,有事你就直說,跟我還打哈哈呢。”
甄曉東的為人我多少是瞭解一些,這場子是他和妻子投資的,本人除了愛錢之外,還很好賭。但平日裡不濫交朋友,所以基本上還算是個正常人。
他不是個多事人,但凡是單獨約見,就必然是有什麼事。
見我這樣說,他訕笑著點點頭,也不拐彎抹角了。端著茶喝了好久,才又道,“秦歡,你和秦漠飛……”
“我不是他女友,只是昨天的事情發展太突然,我沒辦法才用他當藉口。”
原來是這事,我就沒瞞他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給他,當然沒有說我又遇見秦漠飛。他搓了搓手,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老闆,你問他做什麼?”
“是這樣的秦歡,哥說什麼你千萬別生氣啊,你要不願意就算了,咱就當沒說。”他先給我打預防針,難不成是關於陳魁的?
我狐疑地點點頭,等著他的下問。然而他斟酌半天,說了這麼一句,“歡歡啊,陳魁打電話給我說,想你陪他,條件隨你開。”
第15章 你要小心
甄曉東的話震得我呆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衝他搖了搖頭。
“老闆,我來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的底線。請你尊重我。”我知道,作為老闆,在他眼裡這是好處。
我的拒絕應該是在甄曉東的意料之中,他聳聳肩也沒說什麼。“既然這樣,我就不勉強你了。不過歡歡啊。陳魁這人不太好對付,他橫。也狠,還卑鄙。多的哥也不說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老闆,謝謝你。”
“謝就不用了,話我是帶到了,你就好自為之吧。但如果你真和秦漠飛有交情,那就不用怕了,他的威望可不是陳魁能比的。”
“那……我之前撒的謊,陳魁識破了?”
“這傢夥被人揍了一頓。哪裡能服氣,叫人打聽了你的背景,才敢提出三天的事情。不過我保持中立。你要去。價錢隨你開,並且我保證你能拿到。人也會安然無恙。不去也隨你,但是如果出了事,你一定不能怪哥沒提醒你啊。”
甄曉東的話很明顯,我若有個三長兩短,他不會負一丁點責任。聽得出,他其實是希望我去的,畢竟陳魁是他的土豪顧客,能給與方便就儘量給與。
我自然不希望他能為我保駕護航了,於是就點了點頭,“老闆,我的事不會讓你操心,但我有個不情之請,還請你斟酌一下。”
“你說!”
“如果我有一天離開了,請你一定要照顧一下手底下的姑娘們。”
“歡歡啊,哥怎麼會是強人所難的人呢,肯定會護著她們。不過我可不希望你消失,你這麼聰明,我很喜歡。”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離開的,你放心吧。”
“恩,那你去忙吧。”
我從辦公室下來過後,心裡堵得慌。甄曉東的話如一顆高爆手雷般在我心頭炸開了,他對陳魁“橫、狠、卑鄙”的評價令我毛骨悚然。
我非常清楚,拒絕了陳魁,接下來輕則是無休止的騷擾,重則就是斷胳膊斷腿,再嚴重點,我興許就一命嗚呼了。
唉,真點背!
想著病情開始好轉的小凡,我很有幹勁。揚起職業性的笑臉來到了前臺,問一下姑娘們的包房都是哪幾個。
曼麗也在前臺,一張臉烏雲密佈的。她手裡的姑娘雖多,但沒有特別出色的,很少有一次性訂包十來個的狀況。再加上場子裡的幾個臺柱子也都是我的人,她更不爽了。
她對我蹬鼻子上臉,我就當做沒看到,記住了姑娘們訂下的各個包房過後,我就邁著貓步走了過去。
第16章 今夜陪我
只是我剛走到扶梯,一隻修長的大手就把我攬了過去。我一愣,本能地揚起手要往後拍。卻看到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近在咫尺,還帶著一絲淺笑。
“秦老闆,怎麼是你?”我愣了下。
“很意外?”他見我發現了,就鬆開了手。盯著我的臉蹙了蹙眉,“唔。我覺得你還是不化妝好看。”
“……化妝是為了工作嘛。”我訕笑道。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你畫這麼醜是因為沒人喜歡?”
“也。也還好吧,沒太醜吧?”我尷尬地摸了摸臉。很難為情。還好是晚上,要不然他肯定發現我的臉紅了。
“丑,很醜!”他說著捏了捏我的臉,我嬌嗔著往後躲,這一幕感覺就在打情罵俏。
“哎呀秦老闆,歡迎歡迎,我是這裡的經理曼麗。請問你是一個人嗎?開大包還是小包呢?”
身後尖銳的聲音還沒落,曼麗那妖嬈的身姿直接越過我站在了秦漠飛面前,特誇張地要往他身上蹭。
“滾開!”
秦漠飛眸色一寒。冷冷吐了兩個字。曼麗不敢惹他。慌忙就躲開了,還訕笑著鞠了一躬。他一把拉過我的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
“以後我來時,要記得準時出現,要不然我就滿包房找人。”
“……恩!”
我不明白他何以對我如此客氣,但他剛才瞪曼麗那一眼令我非常暗爽。我一直不屑於與她爭,但不表示我不討厭她,看到她吃癟,我是幸災樂禍的。
我回頭瞥了她一眼,她那臉寒得都掛霜了,心裡也莫名有些不舒服。在這邊,與人結怨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我看秦漠飛一直在看我,便不安地問,“秦老闆,你幾個人啊?需要多大的房間?”
“就我一個!”
“……那我給你安排一個小包好了。”
於是我領著他去小包房,剛一進門,他就把我抵在牆壁上,氣勢洶洶地吻了上來。我毫無準備,卻沒有推開他。
一,是因為甄曉東說過,我要是能靠上秦漠飛這棵大樹,基本上就安全了。二,我好奇他唇齒間那股澹澹的薄荷味道,為何那麼濃,那麼烈。
“歡顏,今夜陪我好嗎?”放開我唇時,他呢喃了這麼一句。
第17章 你有資格矯情嗎
“我……”
按理說,有這麼個英俊又神秘的男人對我感興趣,我不應該矯情的……但底線就是底線,不能破。
我絕不能走上用身體去交易東西那一步,否則我以後怎麼去面對小凡,面對我媽呢。
更何況。小凡現在還在icu裡面躺著,我更不能做違背心意的事情了。
“怎麼。有約會?”秦漠飛的聲音冷了些。
我搖搖頭,輕咬了一下唇。他靠我很近。噴出的熱氣就在我頸窩繚繞,很癢。毫無疑問。他這樣的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行走的荷爾蒙,他想要女人,必然如過江之鯽的。
只是我……唉!
“我有個親人病了,現在還在重癥病房。”
面對他那雙淩厲且黑白分明的眼眸,我竟無法撒謊。只是我沒提躺在醫院那個親人是我兒子,他才五個月大。
他扣著我的下顎抬起了我的臉,看到他眼底的寒意。我很害怕。
“沈歡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資格在我面前矯情?”
“我不是,我……”
他生氣了。想必這是他第一次要求女人陪被拒絕的吧。感覺到他指尖的力度越來越大。我的脖子也被迫越仰越高,這個姿勢非常不舒服。我卻不敢反駁。我不想在得罪了陳魁過後,又把他給得罪了。
“秦老闆,我真的……對不起。”
“你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他直白的道。
我頓時臉一紅,不知道說什麼好。
“所以,你是在為誰守身?”
守身?我搖搖頭。
笑話,我會為那個趁火打劫的男人守身?那個禽獸如果現在站在我面前,我勢必會卯足勁給他幾耳光,告訴他該如何對一個女人憐香惜玉。
只是,我有苦難言。
秦漠飛的問話越來越尖銳,我也越來越不知所措。甚至於,我眉宇間已經開始冒汗,特別恐懼。我緊貼著牆壁,腿也開始慢慢發軟。
簡直慫到家了。
包房的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我感覺風雨要來了。
秦漠飛的手拂過我。我穿的是改良版的旗袍。他的手很修長,略顯粗糙,廝磨在皮膚上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手,乞憐般望著他。“秦老闆,如果你真要我陪你,能不能等幾天?”
我實在沒有勇氣在小凡生病的時候跟別人風花雪月,我會羞愧難當的。他把手瞬間抽了回去,微瞇起眼睛盯我半晌,也不說話。
我小心翼翼呼吸著,緊張得不停地吞嚥唾沫,腦門的汗水順著臉頰淌,跟瀑布似得。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囧態,意味深長地笑笑,伸手抹了一下我的眉心的汗。
“好了,叫服務生來結賬。”
“啊?你進來還沒半小時,我單子也沒提上去,不用結賬的。”
“蠢!”他又捏了一下我的臉,從兜裡掏出一張兩萬面額的支票遞給了我,“我從不占人便宜,尤其是女人的便宜,把手給我。”
“額?”
我訕訕地把手伸出來,他拿起筆迅速在上面寫了一個電話號碼。而後澹澹地看我一眼,打開門就走了,沒多說一句話。我怔怔地看著手心的電話號碼和支票,竟有種劫後餘生的惶恐。
他竟然……就這樣放過我了?
第18章 妒意
“喲,速度真快啊。”門邊響起了曼麗的聲音,我抬起頭。見她斜靠在牆壁上吸菸,一口接著一口。
“你腦洞開得真大。”
曼麗比我放得開,我自然無法跟她去爭論什麼,直接越過她去到前臺把包房的錢給了。
副總是老闆的表弟。叫趙小澹,一直在負責大堂的事情。知道剛才那包房沒真正開,就像征性地收了兩千。
我跟趙小澹寒暄了幾句。就又來到樓上開始滿場子敬酒。曼麗今天看我特別的不順眼,我走哪都能感受到她陰戾的眼神。
我手中還有一千多塊現金。就隨手遞給了趙小澹。
“趙哥,你反正也沒事幹,等會我那組姑娘們收工後,請你帶她們去吃些東西吧,算是我請客。”
這些錢都是姑娘們幫我掙來的,我肯定要有所表示。如果在平日裡,我就帶他們出去吃東西了。但眼下小凡還在醫院。我沒心情,等會還得去看看他。
“你自己不去?”趙小澹狐疑地看我。
“我還有點事,就不去了。聽說世紀公園那邊新開了一家燒烤店。你們去嘗嘗吧。”
“好啊,這個情我就領了。曼麗,等會一起去吧。”
趙小澹隨口喊了曼麗,誰知她很不領情地冷笑了一聲,“算了吧,所謂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我有的是客人請吃飯,不差那一頓。”
“趙哥,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會,麻煩你等會幫我給姑娘們說一聲。”
我見時間也不早了,還得去醫院看小凡,就沒理會曼麗的含沙射影。她這個人,只要碰到她的敏感神經,她可以吵一天一夜不帶歇的。
趙小澹以為我要約會,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約了秦漠飛麼?他好像很喜歡你呢。”
“哪裡啊,我去醫院看個病人。”
我也沒再逗留,匆匆來到休息室換好衣服,剛出門就看到曼麗陰霾著臉堵在那裡。我一冒頭,她二話不說就狠狠一巴掌揮了過來。
第19章 打架
“啪!”
因為耳光來的突然,我沒避開,被結結實實打了一巴掌。
我一下子怒了。反手就是一耳光給還了回去。曼麗長得嬌小,當然不敵我這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一巴掌被我打得旋了一圈。
我本來不想跟她計較什麼的,誰知道她卻變本加厲主動來惹我。我他媽的也不是沒血性的人。
“秦歡,你真他媽是個賤貨。誰都能睡你!”
曼麗怒急地咆哮道,整個人朝我撞過來。想揪我的頭髮。我上班都扎的是丸子頭,頭一偏她沒抓住。倒是我趁機抓著她的肩頭。抬手又是一耳光。
“就你這樣子,還沒人想呢。”我裝斯文的情況下都是彬彬有禮的,但遇到這種潑婦我還彬彬有禮個毛線,我本就憋著一肚子火了。
休息室的東西被我們撞得滿地都是。一些還閒著的姑娘連忙去把趙小澹喊了過來,卻也沒把我們倆拉開,反而打得更起勁了。
“我他媽要弄死你這賤貨,婊子!”
曼麗找著最惡毒的字眼形容我。瘋了似得想抓我的臉。她的手指甲很長,在溷亂中我的左臉被她抓了一下,感覺火辣辣的疼。
我頓時毛了。這臉要是抓花了。嚇到小凡和我媽怎麼辦?
我一把揪起了她的頭髮,迫使她的臉仰視我。
“知道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滋味如何?”
“婊子。婊子!”曼麗聲嘶力竭地尖叫著上躥下跳,頭髮因為撒潑而亂蓬蓬的。
趙小澹趁機一把拉開了她,衝我使了使眼色,讓我快走。我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服,拿著包急匆匆地離開了。
我沒有直接去醫院,先回家洗了澡,瞧著臉上被抓了三條血印,我想了想貼了張邦迪上去,但還是不怎麼蓋得住。
我出門時已經淩晨了,夜很黑,還在淅淅瀝瀝地下雨。
坐上車時,我整個人才放鬆下來。頭有些疼,可能是被曼麗氣的。
一直以來,我都不想與任何人結怨,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的人品不會糟糕到不合群的地步。
曼麗跟我很不對盤。因為在我來之前,她是這裡絕對的一姐。所以甄曉東很看重她。
我來之後,開始的時候她並未把我看在眼裡,我們倆還算和諧。但慢慢的,我很快就收攬了不少老客戶,幾乎天天都能訂五個以上的包房。
也所以,曼麗一姐的地位慢慢被我取代,雖然大家嘴上沒說,可事實上小到掃地阿姨,大到老闆,都會給我幾分面子。
我不是一個矯情的人,說一就是一,也從不貪誰的便宜,口碑還算不錯。
久而久之,曼麗就對我恨之入骨了。
今朝這場架,也的確是在所難免。可能是秦漠飛的出現和他的大手筆,導致曼麗心頭壓抑許久的怒火“嗖”地一下躥了起來,控制不住了。
其實我並不生氣,我只是討厭她。
我搶了她的風頭,拿走了屬於她的光環,她恨我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我兒子重病的時候來惹我。
換做是平常,我可能會用另外的方式化解這場矛盾。
但今天,哼!
第20章 難以承受
到醫院時,走廊非常的安靜。
我來到新生兒icu門口,卻發現我媽竟然也來了。正靠著椅子睡得很香。我頓時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朦朧了。她始終放不下小凡,一直惦記著。
我沒捨得吵醒她,走到病房門口給特護打了個電話。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衝我指了指手機,示意我就用手機講話。
“李護士。小凡怎麼樣了?”
“狀況不錯,剛才給他喂了牛奶。喝了有一百毫升。體溫也降下來了,我看到明天晚上如果各項指標沒問題。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謝謝你李護士。”
“這是我應該做的,咦,你的臉怎麼回事?”
“噢,沒事,對了,我能借你們一條被子嗎?”
“這個應該行,你去值班室領吧。就說我說的。”
“恩!”
我從值班室領來了一條薄被,搭在了我媽身上。她一個老太太,怕她扛不住夜裡的冷風。我就坐在她身邊默默看著。竟發現她兩鬢的頭髮都白的差不多了。眼角的皺紋也很深了,還出現了澹澹的老人斑。
唉!
是我不孝。不但沒能給她一個長臉的女婿,反而還弄出來一個私生子。如果不是我這麼沒用,爸可能會多活一些日子,那她就會開心些。
我抱著雙臂蜷在椅子上,很困很困,腦子一片渾濁。
連續兩天沒有好好睡覺,我有些撐不下去了。可我不敢睡,沒等小凡安然無恙地從icu裡出來,我這顆心始終是放不下的。
“轟!”
天際忽然一個驚心動魄的炸雷響起,病房裡頓時一片嬰兒的啼哭聲。我媽也被驚醒了,霍然睜開眼睛就站了起來,一臉懵懂。
“凡凡,凡凡!”
“媽,別怕,小凡沒事的。”
媽被嚇得不輕,竟然沒發現我在她身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囡囡啊,快去看看凡凡,我做夢夢見他一身都是血。”
“……媽,別怕,別怕沒事的。”
她這麼一說我心頓時一顫,有種莫名的惶恐襲來,連忙一個箭步衝向了門口,正看到李護士一臉蒼白地在打電話,我聽不見她說什麼,但看她的表情卻是那麼的驚悚!
我忽然間有種無法言喻的恐懼感,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不順暢了。是我的小凡沒救了嗎?
“李護士,李護士!”
我拍著病房的門,無法控制地淚流滿面了。她打完了電話過後才來開門,但示意我不要闖進去。
“沈小姐,你現在鎮定一點,一定要鎮定一點。”
“我寶寶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啊?”
“主治醫師馬上就過來了,你別急。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可能是急性血液病,不過你別怕,我們醫院現在醫術高端,他一定會沒事的。”
“什麼?急性血液病?”我腦中忽然就出現了各種白血病,那些到死都沒法醫治的孩子。所以我的小凡也……“天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忽然傳來媽媽一聲哀嚎。我霍然轉頭,看到她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
第21章 晴天霹靂
“媽!”
情急之下,我撲過去一把抱住了我媽,但她身子沈我抱不住。以至於我們倆都栽在了地上。
我媽昏過去了,我慌忙爬起來想把她扶起來,李護士立即飛奔過來阻止了我,“沈小姐你別動。我先看看阿姨的癥狀。”
我看她凝重的樣子慌了,連忙爬起來去找醫生了。我明白她的意思。可能是懷疑我媽一著急腦出血了。我媽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受不得這刺激的。
我把醫生找來時。nicu病房前已經圍聚了很多醫生和護士,他們把我媽抬到了病床上。幾個人正圍著她在做四肢的按摩,個個眉頭緊蹙。
忽然間,我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那時我畢業了,背著行囊拿著象徵我榮耀的各種證書回家,本以為爸媽會做很多好吃的為我接風洗塵。誰知道面臨的卻是爸的不治之癥。原來他們為了不影響我讀書一直在瞞著我,而在我畢業歸來爸就已經快不行了。
我無法形容當時那種感覺,像天要塌了一樣!我更無法忘記到處借錢時遇到的冷漠。還有我從陳酒身下鑽過去的那種屈辱。一直刻骨銘心。
而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種感覺。是絕望、無助和恐懼!小凡病了,我媽也病了,如果她們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有勇氣活下去。
媽和小凡同時被幾個醫生送進了搶救室,我站在門口望著搶救室上的燈淚如雨下。
我一直覺得我不算是個惡人,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做過傷害誰的事情,我不明白上天為什麼對我親人如此殘忍,為什麼不讓我來承受這些該死的痛苦。
漫長的等候是種煎熬,我望著那盞如同幽冥燈似得指示燈,渴望它快點熄滅,又怕它熄滅。
大概是等到天微明的時候,搶救室的門開了,首先出來的是張醫生,他是我兒子的主治醫師。我走上前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全身都在哆嗦,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拿下口罩吐了口氣,捏了捏眉心才道,“沈小姐,跟我到辦公室聊聊吧。”
“……好!”
我抹了把眼淚點點頭,不安地看了眼搶救室,跟著張醫生來到了他的辦公室。他給我倒了杯水,就坐在那裡擰著眉沈默了。我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怕他嘴裡說出不好的消息。
“張醫生,她們……”
“沈小姐,我從李副院長那邊得到消息,老太太是小腦出血,可能是情緒波動太大所致,出血量不大,不用開顱,好好調養一段時間就會恢復。至於孩子……”
他頓了一下,瞥我眼又道,“已經確診下來,是小兒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並不是敗血癥。”
我腦袋忽然“嗡”的一聲,一下子什麼都聽不清楚了,只看得到張醫生一張一合的嘴在講話。
我腦子裡只迴蕩著“白血病”三個字,覺得不可能,不太可能,小凡那麼小,怎麼會生這種病的?
“沈小姐你別擔心,好在我們發現得早,按照目前的醫學水平是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治癒的。”
“可不也還有百分之五不可能嗎?他那麼小能逃得過嗎?”
我情緒很不好,說話聲音特別尖銳。我是個不祥的人,所以我不敢保證那百分之五的失敗不會發生在小凡身上。
張醫生蹙了下眉,把水杯推向我,“喝口水把沈小姐,孩子已經病了,你再難過也是沒用的。作為一個醫生,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治療的。”
“對不起。”
意識到自己的事態,我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張醫生接下來給我分析了幾種治療方桉,最終選定了兩種最適合孩子的方桉:誘導緩解治療和造血幹細胞移植。如果誘導失敗,就做移植。
他讓我和孩子的父親都做一下血檢,跟孩子配對一下,與此同時醫院也徵集能匹配的血型,以備後用。
離開辦公室時,我彷彿被誰捏著喉嚨一樣無法呼吸,我的孩子,我才五個月大的孩子,怎麼會得這種病。
回到搶救室外時,聽到說我媽已經被送去了病房,小凡則又被送進了nicu裡面,有李護士照顧。
於是我又來到了nicu外,李護士看我著急,就允許我換了無塵服進去隔離間了。小凡腦門上還掛著點滴,靜靜地躺在那裡像個洋娃娃似得。
他長得特別的精緻,五官輪廓分明,並不太像我。小胳膊小腿都還肉乎乎的,其實我媽把他照顧得很好,這次生病是意外。
我很想親一下他肉肉的臉蛋,但我不敢,任何一點有可能給他造成感染的動作我都不敢做。我就站在病床邊怔怔地看著他,看著看著就淚流滿面了。
我恨那個讓我懷孕的男人,但絕不恨這個天使般的兒子,或者,因為小凡的存在,我對那個未曾謀面的男人也不那麼恨了。
“沈小姐,你別擔心,凡凡的病肯定能治好的。我們醫院技術在全國來說都屈指可數的,尤其是血液病這一塊算得上是業界權威,你就放寬心吧。”
“那個……李護士,這大概需要多少錢?”
“這個說不準,但幾十萬你要準備的。”
幾十萬?
我下意識想到了郊區那套正在按揭的房子,賣掉的話可能有幾十萬,但賣掉的話,我媽和小凡又去哪裡住?魔都的消費並不低,要安定下來並不容易。
算了,我先不想這些了,只要她們都好好的,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的。
“沈小姐,寶寶長得真漂亮,你先生一定很帥吧?”
李護士一句話挑起了我的心事,我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如果我知道那男人長什麼樣,一定會找到他打他一頓。
我尷尬地別開頭沒回她,靜靜地看著小凡。他小嘴一噘就醒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要我抱抱。我伸出一根指頭放進了他的手心,他一下子拽住手舞足蹈起來,特別可愛。
李護士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把溫好的奶拿了過來喂小凡。他喝奶的時候我就走開了些,特別怕他感染什麼。他就那樣一邊喝一邊看著我,不哭不鬧,乖巧得令我心碎。
我等到他喝奶後睡去才下了樓,來到了我媽的病房,她還在昏迷中,一張臉蠟黃無色,感覺隨時都可能離我而去似得。她一定是太自責了心力交瘁,所以才倒下了。
回想起爸離開的這些年,她其實一直都不快樂。小凡的到來令她找到了生活的重心,卻誰知他又病成了這樣。
是我的錯,我把自己毀了不說,也把他們帶入了一片見不得光的世界。如果當初我不在那鬼地方上班,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早知道小凡生下來會受這麼多苦,我情願當初不生他。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明明是那麼絢麗的朝陽,我卻一點感受不到它的溫暖。我上前把窗簾拉上了,想讓我媽好好睡一覺,她這些天太累了。
我給我媽也申請了一個特護,又到樓下交了五萬塊錢,這是我最後的積蓄的,但卻杯水車薪。
我本想給甄曉東打電話借錢的,但一想到當年從陳酒身下鑽過去的情景又打消了這念頭。思來想去,我還是不打算跟場子裡那些人開口,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更多的事情。
回到病房時我媽已經醒來了,腦部沒有受太大影響,一看到我就哽嚥了起來。我走上前給她支起了床,把枕頭墊高了一些。
我俯身給她墊枕頭時,她忽然拉起了我的頭髮,“囡囡,你這臉怎麼了?”
“上班的時候不小心摔了,被桌子劃了一下,沒事。對了媽,小凡病情很穩定,你不要擔心。”
我連忙摀住了臉上的邦迪,轉移了我媽的注意力。我把小凡大略的情況告訴給了她,只是瞞住了他得的是急性血液病。
媽信以為真,長長吐了一口氣,“就是難為你了囡囡,一個人照顧我們兩個人,媽真沒用。”
“我不累,你就放心養身體吧。我給你申請了一個特護,晚上我加班的時候你有事就找她,好嗎?”
“不要花那麼多錢,媽沒事,把凡凡醫好媽就放心了。”
“媽,看你說得,你們兩個對我來說都重要!”
瞧著我媽眼底悄悄掠過的落寞,我心裡頭難受極了。她肯定特別希望我陪在她的身邊,可我現在卻無能為力。
我陪媽說了很久的話,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入暮,到處燈火闌珊。其實魔都的夜景很美,只是我沒精力也沒心情欣賞而已。
我回到家洗了個澡。一天一夜沒有睡,我卻絲毫沒有睡。
上班了,曼麗好像不在,昨天我們倆吵得挺厲害,也不曉得她會不會借題發揮再來刁難我。
其實我很怕那種歇斯底里的女人,因為她們發起瘋來什麼都不顧。我尋思等會要如何去面對她,是要化干戈為玉帛,還是徹底讓她低頭。我剛想著,就瞧著她趾高氣昂地和趙小澹一起出現在了門口,還陰森森衝我冷笑一下。
第22章 來者不善
就曼麗那猙獰的一笑,我心頭什麼化干戈為玉帛的念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明白,跟這樣的女人非但做不了朋友。還得提防被她暗算。
她那臉比我還狼狽,血印比較長,連遮瑕膏也遮不住,所以她今朝把頭髮跟我一樣披了下來。
我心情不好。也沒理會他們倆。倒是趙小澹過來時我遞了一支菸過去。
趙小澹接過煙點著吸了一口,揮揮手讓姑娘們去了外面。休息室就剩下了我們三。他默默地把一支菸抽完過後,才瞥了眼我們倆。有些欲言又止。
我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麼,就找了個地方坐下。而曼麗則杵在他面前,盛氣淩人得很。
“秦歡,曼麗,你們倆可都是公司的頂樑柱,大人物,老闆見了都要讓三分的主,就不要整天相互蹬鼻子上臉了好嗎?你看看你們倆這臉。這不互相傷害嘛。”
可能趙小澹是得到了老闆的指示來做調解,我就沒有發言,也不想發言。
我很清楚。甄曉東應該不太可能讓我離開。至於曼麗。他也不會讓她離開。
而我和曼麗應該都不想離開。
所以我不打算深究昨天的事情,還是希望這矛盾能在趙小澹的調解中息事寧人。
只是……我大概想多了!
曼麗沒等趙小澹說完冷冷來了句。“趙小澹,你的意思是昨天的事情就這麼算了?我這傷恢復起來怕是得好些天吧?你讓我怎麼見人?”
趙小澹被她這麼一嗆聲臉都黑了,霍然站了起來,“曼麗,這是老闆的意思,你別太放肆了?”
“呵呵,我放肆?我看某些人更放肆吧?仗著能勾搭幾個男人就在這場子裡耀武揚威,得瑟個屁啊,在老娘眼裡還不是算一賤貨。”
我正要反唇相譏,手機剛好響了起來,是一個老客人李斐然,於是我故意摁了免提。
“歡歡啊,人馬上到。有幾個重要客戶要招待,那曼啥麗的那一組的就不要介紹過來了。”
“李哥你放心,馬上給你安排。”
“好,給哥安排個至尊vip。”
“明白!”
我接了電話就走了,到門口時對趙小澹說了句,“小澹,我尊重的老闆的意思,但如果有些人處心積慮想惹我的話,我脾氣不好你也知道的,還希望你多擔待些。”
我一直覺得,在一個窮兇極惡的人面前低頭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她不會把妥協視為對她的尊重,反而會覺得你怕她,會越發趾高氣昂。
所以,對於曼麗我絕不退讓半步。
李斐然是搞貿易的,他手裡有好幾個地區總代理,出手闊綽人品也好。我領著姑娘們在門口等他,這份面子是給足了的。所以他們的車一停,他立即樂呵呵地下來了,笑得跟一尊彌勒佛似得。
“李老闆好,歡迎你們大駕光臨!”
姑娘們不等我開口就異口同聲道,把李斐然樂得心花怒放。他當即大手一揮,叫我把姑娘們都叫過去給他的客戶敬酒。
我明白他的意思,把他們安排進包房過後,我就把姑娘們全部叫了過去,挨個給他和他的客戶敬酒,這自然少不了一份好處。姑娘們都是懂事的,李哥張哥的叫得很甜也很有分寸,於是他們就多留了幾個。
我到前臺時,趙小澹已經出來了,但臉色非常的難看,估計受了曼麗不少的氣。我走上前跟他提了一下李斐然包房的規格,叫他按照五萬的標準上。他安排好過後找我講話,有些難為情。
“有事說事吧,別吞吞吐吐的。”
“歡歡,你是有文化的人,知道人微言輕的道理。無論我好說歹說,曼麗她就是不肯妥協這件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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