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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博士办公室内,随着各路干员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远去,办公室也变得安静下来,刚完成工作的博士坐在桌前,他仰起头合上眼,难得的清净时间他选择了清空思想,短暂地放松一下大脑。之后悠悠的撑开眼皮,
首先映入他空洞双眼的是年轻女妖的“女妖王冠”,然后是一对正在沉浸式阅读的深邃双眸,以及正在那本不知能否被称作学术书籍的《元气满满的德拉克女仆》,再往下就是据说LOGOS第一条裤子——那条裤子是出自特蕾西娅殿下的双手?真是剪裁得当、用料考究。博士这么想着。
“logos,我有个问题……”不知是因为困倦还是因为刚刚的沉思,博士的声音透露出些许的乏累,女妖郑重的合上那本书,正色看向博士:“博士,有何疑惑?我定知无不答。”
“听到女妖唱响挽歌,便代表那人已经被死神追逐,不久于世吗?”
“……不,不总是这样,至少它意味着一位同胞的离世得到了见证,而非悄无声息,尸骨无存”
“我得到了这个答案……那,(抽气)那就很好了,谢谢你的解惑”
“博士有何难言之隐?唐突提到挽歌,博士是否在思念逝去之人?”
“我……只是,抱歉,我还是没法说出来,我可能得休息会”随着一声短促的叹气,博士似乎放松了一些。说罢打开了门,向外走去,结果刚走出一步便失去重心向下栽去……
意识一片模糊,博士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在不断的下坠,下坠和下坠。
冥冥之中,一双手拉住了他,博士的意识重新归位,感谢的话脱口而出“谢谢”,又看向那双手的主人——白发白裙的长角萨卡兹,博士仿佛喉咙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那双手纤细又有力,伤痕累累,绝不是虚幻的ai能具有的触感。
如同被烫到一样,博士立刻抽回双手“特蕾西娅?”“博士,你是不是最近指挥战斗太劳累了,连我的样子都要确认一下?”殿下轻捂着嘴,声音洋溢着笑意。“不,特蕾西娅,我现在在做梦吗?这里是现实吗?”“博士,你真的是操劳过度了,甚至分不清现实了,或许去甲板上吹吹晚风才能让你清醒些”说罢以不容拒绝的力度牵起那只手,向前走去。
罗德岛此刻热闹非凡,床位不足,被安置在走廊接受治疗的感染者们交头接耳,幼小的孩童打打闹闹,即使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魔王殿下,他们也丝毫没有噤声,甚至大声的打起了招呼。而特蕾西娅也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回敬着致意,博士看着前面的背影逐渐前行着,仿佛时间陷入停滞一般,周边的杂音都被滤除,圣洁的白裙下摆被小腿带起又落下,身上狰狞的源石结晶放肆的生长着,狠狠地刺入博士的内心又搅动着,唯有那只戴满戒指的手稳稳的牵着他缺少血色的手,一如既往。
在拐了不知道几个弯,走过了不知道几个走廊后,博士终于闻到了清新的空气,看到了那熟悉的星空,特蕾西娅与博士并肩站着,少顷便打破了夜的寂静:“博士,你有些焦虑不安,我能感受到。”
当博士转身看向这位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殿下——月光撒在她的身上,如同圣女头上的薄纱,两人此刻相对而立,风吹动着远处的洁白花海又像被浪涛分割的海水一般,罗德岛目前驻扎的位置目光所及居然没有任何大块的源石晶簇,在这片大地上就宛如炎国古老传说中的那片桃花林一般。
对于这位思想超前、理念先进的萨卡兹魔王来说,他本应能流利又清晰的向她讲述战争总况和各地政治以及药物研究进度,可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挤出一句干瘪的“对不起,特蕾西娅。”那副笑颜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灿烂:“博士,你啊,总是把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就像个气球一样,压力不断的进入,总有一天,你会爆炸的,有什么心事,不妨倾诉出来吧。”
兜帽下的脸庞愣了一下,他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感情起伏,仿佛缺少换气经验的歌手一样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话:“特蕾西娅,我是背负着冗杂过往的人,你知道的,源石对你对你们对这片大地的伤害我也同样知道且非常在意,但我现在在做的事无非是像医生试图抢救生命走到尽头的病人一样,甚至连阿米娅的病情都只能拖延而不能治愈,泰拉终究会像源石病患者爆炸一样无可挽回。”
“……”
“我是源石计划的执行者,我不会允许你对源石的解构,所以你听到女妖的挽歌已经是既定的结局,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愧疚的分量都太轻了。”
“怎么样,吓到了吧。”博士看到,那副粉色的眸子黯淡了,眼中的悲伤也已经多得溢出来了。
“巴别塔的恶灵也好,源石计划的执行者也好,在我心目中,博士就是博士,这是不会变的,我从scout那里听说了,你在初次指挥作战时将敌我双方的力量数据化精确计算,以少胜多,可在闻到了担架上的血腥味之后指挥的战斗还是会更多的考虑战士们的安危;你不满足于我向你传达的这片大地的现状,于是决定亲身游历,可救下了阿米娅之后你便匆匆的回到罗德岛研发源石病药物;博士,如果我,巴别塔的领导者和萨卡兹魔王的死对于你来说是拯救世界必要的牺牲,那么,我会盛装迎接它的到来,我会随着女妖唱响的挽歌起舞……”特蕾西娅后面的话已经因为她的抽泣而断断续续,但她只是挺起了胸膛表达着自己对死亡的蔑视。
“只~只是在那一天来临前~呜~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呜~不是想要而是需要~呜~阿米娅~还小,恐怕……博士~答应我~在那之后~”特蕾西娅的话已经完全不通顺了,博士不敢再看向那双眼睛,只能看到萨卡兹那对标志性的角在一顿一顿的起伏。他的心如同远处的花海一般被萨卡兹的呜咽吹动着。去吧,快去抱住她吧,心中的声音呐喊着,吵闹着,脑海里的念头较量着,厮打着。
博士排除杂音,不再犹豫,迈出了那一步,张开双臂,拥住了面前的魔王。她是博士在这片大陆上最能达成共识的挚友,是有史以来最有远见的萨卡兹魔王,她能击杀如潮水般涌来的裹骸死侍,可两人零距离接触时,博士发现特蕾西娅的身躯远比自己印象中单薄,他伸出手,笨拙地擦拭着她的眼泪,声音也软了下来“特蕾西娅,抱歉刚才对你说了太多过于沉重的话。”
“……”
“如果你会因为我的背叛而粉身碎骨,想必那一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我陪葬吧。”
“不,博士,我愿意相信那个纯真的你,将阳光和甘泉带给我们的你,即使你所说的背叛是真的,但你对我们的爱也是真的,我会解开你身上的束缚和负担,让你以全新的角度看待这片大地,我希望罗德岛能成为凯尔希的家,也希望你能将这里当作你的家,即使你本就在这艘舰船上沉睡了上万年。”
兜帽下的面孔一愣,似乎是调整了下面部肌肉,紧接着说道:“特蕾西娅,我不想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这些,在你的权能下我也无法继续藏着什么秘密,我能将那些事情全盘托出,是因为我在未来已经像个初生的孩童一样,失去了过去在泰拉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阿米娅长大,长到w获得名字成为议长,只可惜这些事你都没法亲眼见证了。”
接着博士说道:“在那段时间里我见识了很多,在间接找到了那些被你恶作剧般抹去过的过往后,我的心里就有了数,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似乎是报复特蕾西娅的“恶作剧”一般,博士没有接着往下说,而特蕾西娅紧紧的攥住博士的衣角,仿佛犯错的孩子等待着大人的判决般,她轻声问道:“在那之后,博士你会做什么选择?”
特蕾西娅感到面前之人逐渐放松,他单腿弯曲,让自己能够与面前的女性齐平,语气轻松惬意:“这片大地并不美丽,即便如此我依旧爱你。”
特蕾西娅的手松开了博士,仿佛泄愤似的捶打着他的背部,脸上的绯红被博士的外套掩盖住,可耳尖的炽热无法立即消去,她轻声在男人耳边说道:“博士……抱歉,我在扶住你的那时候擅自看到了你的经历,你的同胞,你的同僚都将选择权交给了你,你却做出这么感性的选择,泰拉……我远比你了解这片大陆,你记忆中的旧文明早就能在星球间随意穿梭,编织行星的旋律,可泰拉各国还在互相厮杀的阶段,你选择相信泰拉,可泰拉恐怕无法给你满意的答复。”
博士用手梳理着特蕾西娅凌乱的碎发,“小布人沉没在了河里,可是什么也未能改变,即使小布人的朋友帮助他,他们在深不可测的河流中也无法避免迷失,但……如果河流变浅,筑起桥梁,小布人是不是就能安稳的到达彼岸了呢?或许我的选择可以被称作背叛,但是,为了所爱之人而战,这是宇宙永恒不变的真理,我绝不动摇。”
特蕾西娅愣住了,她凝视着面前男人的笑容,从没有那么温和过,不,不会错,博士一定是从某个未来回来的,现在的他不仅有长长的过去,还有着之后未至的记忆:长高的阿米娅,能够独当一面的哀珐尼尔,向着朝阳比V的W,制作蛋糕的凯尔希,还有形形色色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们,他们的制服上不再是漆黑的巴别塔,而是鲜艳的蓝色,上面写着“罗德岛”。
博士看到愣神的特蕾西娅,终究还是大着胆子吻了上去,那位殿下并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博士摸了摸口袋,里面如他所想一样有个硬硬的立方体,博士鼓起勇气,打开了它,转过去把里面的物件展示给特蕾西娅:“特蕾西娅,请答应和我一起游历这片大陆,我想看,尝试点燃太阳的勇士,拾流而上繁衍后代的鳞,我想让w那样的女孩能够拾起蜡笔而不是匕首,泰拉各国将会联合成一个整体,我相信你的主张,也请你能够相信相信着你的我。”
白发的萨卡兹看到盒中闪闪发光的物品,轻声应道:“我愿意。”
“只是博士,我已经戴上十枚戒指了,该怎么再戴它呢?”
“没关系,我知道你早就有意向将这顶王冠传给没有角的人了,你也可以不用再承受它的重量了。”
博士的目光再次模糊,恍惚中,他看到了罗德岛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的视线不再被兜帽遮挡,穿上了华丽的礼服,面前的女性面容模糊,但也拖着洁白的婚纱,近处的兔子头戴不知是谁亲手编织的花环,竟和那王冠有几分相像,博士亲手将闪亮的戒指套在萨卡兹的无名指上,紧接着,年轻的女妖和叙拉古的法官主持着仪式,博士和特蕾西娅异口同声
“我愿意”
他仿佛耳鸣一般,耳中突然只剩杂乱的声音,好像是那只大猫喝多了发酒疯?那边的谁也在和维什戴尔互送衷肠?另一些干员则是感慨着,赞叹着。
进到两人房间房,两人面对面的躺着,对视着,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距离房间的钟表敲击二十三次已经过去了很久,马上就要连续敲击二十四次了,终是特蕾西娅率先打破了沉默:“再见了,博士”,“特蕾西娅,这……真是个甜美的梦呐!”
钟表开始敲击了
铛!
铛!
铛!
每一次都敲在博士的心口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来,只是与特蕾西娅两手相握,紧一点,更近一点。直至完全消失。
博士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而是处在一片空白的地带,四周只有无尽的虚空,只有远处的一颗小黑点,他不再迟疑,迈开腿向那里走去。
黑点逐渐变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看到那是一个女人,黑发的女人,见到博士,她不感到意外,反倒是博士有些迷茫“普瑞……赛斯?你知道特蕾西娅去哪了吗?我找不到她了。”
女人转过身,她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妒色,也没有半点波动,仿佛一切变化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笑吟吟的说道:“博士,听起来,她对你很重要呢?可你应该知道,能在梦境中见到她,已经是对你十分的恩赐……”
博士的面色有些难看,他捂着心口蹲了下来,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称作“普瑞赛斯”的女人见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拉起了博士,把他推向前方,博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向后看去。
后面空无一人,他继续前行着,耳边响起了普瑞赛斯的声音“继续前进吧,博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就好像我把你的女人吃了一样。”
……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路似乎没有尽头,而博士已经筋疲力竭,他把手放在地上,头晕目眩,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在下坠,下坠和下坠……
直到——一双手抓住了他,博士得以停止下坠,睁开眼睛,眼前还是熟悉的罗德岛,他的宿舍,他将目光从自己伸出的双手处向前看去,那个名为魔王的ai在看着他,博士的目光由呆滞变得灵动起来,正如他面前的ai有着同样的变化。
“魔,不,特蕾……西娅?”
“我在,而且……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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