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二月份就是这个温度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夏离懒洋洋地靠在黄承的肩膀上，双眼微闭。两人高三在填志愿的晚上纠结了半天，对着往年的数据纠结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填出来两个刚好在同一座城市的两座大学。寒假还没结束，过完年后他们就早早回了学校，位于更南方的沿海城市气候与他们初中时生活的云泽市大不相同，这里的空气仿佛带着一种永久的热与潮湿。

“那你现在还靠我身上干嘛？”

“靠着好玩怎么了？”

夏离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德牧。

“没事，靠吧靠吧，和夏天比起来，现在的温度还算惬意的了。房租钱你交给房东了没？”

“交了，用我打工的钱凑了下刚好够。唉，真希望你那有钱爹妈能多支援一点。”

“毕竟是额外的支出，他们说要锻炼我嘛，能补贴点就不错了。没事，等我家教钱发下来马上给你补上行吗？”

“不用，你好好存下来就够了，比起那个……”夏离握着德牧的爪子，那只比他大些的爪子包覆着他的手掌，肉垫与肉垫之间接触的部分微微地渗出汗珠。

“情人节快乐，橙子哥。”

夏离的声音轻轻在黄承耳边响起。

地铁行驶的声响在隧道内回响，尖锐的金属刮擦声随着铁轮与铁轨的摩擦淹没了整片空间，夏离感觉说话的时候好像隔着一层厚而朦胧的幕布。今天地铁上人很多，比以往都多，要不是因为现在大庭广众的，夏离现在就想好好亲一口面前的德牧。

“小笨狗，今天这么主动啊？很喜欢当我的小情人吗？”

黄承笑得多露出了几颗锋利而洁白的牙齿，一只手把夏离搂得和自己更近了些，接着用自己的脸颊侧着去蹭靠在自己肩上的土狗脑袋。上了高中后夏离的个子才开始慢慢往上长，本以为这下总能追上橙子哥的体格，没想到橙子哥的体格也在随时间增长，现在这只德牧还是很轻松就能把身边的小土狗包裹在自己怀里。

“说什么呢？别对你好点就得寸进尺啊？”

“如果你不喜欢我搂着的话就算了。”

“橙子哥我错了别走。”

“这才乖嘛。”

黄承不知从哪掏出一颗巧克力，一下塞到土狗的嘴里，夏离本能地一下张嘴咬住，将那颗巧克力含进嘴里。

“给我巧克力干什么？”巧克力在夏离的嘴里慢慢融化，带点苦涩的甜味同融化的可可脂一起在口中扩散开来。

“情人节不就是要给喜欢的人送巧克力吗？”黄承玩味地用那双青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土狗。“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狗吃了巧克力是会死的，恭喜夏离同学成功进化，逃过一劫。”

“喂，这么说的话你也是狗吧？算了，看在巧克力很好吃的份上就原谅你出言不逊的事好了。”

都不用咀嚼，只是用舌头拨弄了一会儿，巧克力就在夏离的口中融化得干干净净，苦涩与甜蜜的余味最后在口腔细菌的分解下变成一种令人不快的酸味，夏离灌了几口矿泉水才把那股酸味清理干净。

情人节这天海滩上的人很多，人群嘈杂的声音与海浪规律拍打沙滩的声音混为一团，远处的天空蓝得不带一丝云彩，在尽头与仿佛没有边界的海面融为一片。午后斜晒的阳光没有那么灼人，刚才在地铁上积攒起的燥热感随拂过的海风一同被吹去了远方的海面，黄承和夏离两人赤着脚，只穿着短裤和短袖，牵着手在沙滩上一步步地走着。

“虽说是想好歹出个门，出来一起好好过个节，但这人也太多了吧？先说一下，我今天可不想把衣服打湿。”

一个沙滩球在夏离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惊险地掠过，接着是个不看路朝球跑去的小孩，跟着沙滩球跑到了海里。

“没办法，毕竟情人节外面人就是很多，今天小孩也挺多的。之前第一次和你来海边的时候，记得你还挺高兴的。”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嗯……”

“今年都6102年了，你说的那个时间应该是四千多年以前了吧？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事。”

黄承故作潮流地学了下网上把年份反过来叫的说法。

“哪有，今年明明是2016吧，距离我和橙子哥认识也有……居然有六年了？这也过了太久了吧？”

“准确地说，还得再过七个月才到我和你认识的六周年。再到明年就是七年之痒了哦？”

“七年之痒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和谁痒！”

夏离坏心眼地照着记忆里橙子哥的弱点攻去，伸出两根指头去戳德牧的腰间两侧，被戳到敏感点的德牧很快缩着身子败下阵来。

“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投降投降，快停手！”

“好了不弄你了，记得给我乖乖听话。唉，今天人多得我都想回去打游戏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得沉迷在游戏里了？也不知道是谁教你这样的。“

“好像就是一放假就拉我去他家打游戏的黄某吧？”

德牧的大爪子紧紧握住夏离的手，随海浪一波波被卷到沙滩上的海水浸湿了走在靠近海一侧的德牧双脚，脚爪上的绒毛湿哒哒地粘成一团，湿润的沙粒沾在肉垫的缝隙之间，犬科兽人的大脚印一步步地印在沙滩上，又被波浪卷走消失不见。

“那，现在要回去吗？”黄承青蓝色的双眼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离。

“……怎么可能，我要去玩沙子玩水，你过来陪我。”

“只是玩沙子玩水吗？没想到小土狗现在还这么像小孩啊？”

“这么一说也是，沙子就不玩了，陪我在水里走走就行了。”

夏离牵着黄承的爪子，带他走进海中更深些的地方，海水现在刚好能淹没他们的小腿。刚才在沙滩上赤脚行走而沾上的沙粒被海水冲刷干净，移动双脚时有一种破开水的阻力，两人就这样慢慢地沿着沙滩走，在他们的两侧的喧闹人潮也随之缓缓向后移动，仿佛独自穿越丛林的一辆列车。

原来都要六年了吗？看着面前带着笑意的德牧脸庞，夏离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不真实感，眼前这名体格大上自己不少的德牧竟真的和自己一起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在初中初遇的那天还深深地刻在夏离的脑海中，好像就在昨日。

“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干嘛呢？都情人节了，出来都不亲我一下，我可要生气了。”

黄承的声音将夏离拉回了现实。

“早上在家不是已经亲过了吗？这里人太多了，不想让别人看见……好了回去就亲行吧？不要那副好像要生气欺负我的表情了。“

“诶，看起来像生气吗？我还以为那是撒娇。”

“那你撒娇撒得也太小众了吧。”

越往前走，人潮越稀疏，可面前一望无际的海面与天空仿佛永远也没有变动过。

“感觉今年的情人节项目还挺平静的，可惜梅可和杨辰她们不在。”

“还没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像这样在湖边散步吧？那个时候会感觉心特别安静。”黄承紧了紧握住夏离的手。“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害怕水了。”

“啊，就是担心橙子哥会不会嫌有点无聊。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情人节是怎么玩的吗？”

“这怎么可能记不得？博物馆、图书馆、游乐园、海洋馆什么的我们都去过了吧？那个海洋馆的工作人员态度特别差梅可还凶他们了来着。”

“还有一年你不在，梅可和杨辰她们情人节限定营业喝买一送一的汽水，害我一个人用两根吸管喝同一杯汽水。”

“至少今年我还陪着你呢，怎么，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就是……”夏离看着面前这双比海的颜色更清透的青蓝色双眼，话语顿了一顿。“橙子哥之后还能像这样陪着我吗？”

“肯定，肯定会的。”

“上了大学后才发现除了像高中那样拼命学习之外还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要做，之前的初中高中同学也都不能常常见到了，哎，还真是不习惯，也不习惯橙子哥不和我一起上课。”

“哦，所以原来小笨狗是在跟我撒娇呢，对吧？”德牧爽朗地笑了起来，一只手把夏离往自己的身上搂。原本干爽的裤子和短袖不知什么时候溅上了海水，连带着衣服下的毛皮也变得湿润，体温随着水分的蒸发逐渐下降，德牧怀里的温暖让夏离刚才有些不安的心被紧紧地填满。“把你课表发我，我看我有时间的时候就来你学校看你。再说了，我们每天晚上和周末不是一直在见吗？也没见你吃我吃少了。”

“不是，你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呢！”原本还沉浸在感动氛围中的夏离脸颊迅速变烫。

“没事，我最后那句很小声，这儿没人听见的……嘿嘿。”

夏离找了个人少些的地方，徒手在原地开始建沙堡玩。没带工具的他进度比之前在沙滩碰见的那群小孩还慢些，又挖又堆了半天才建出了个有书桌那么大的带护城河的沙堡，那座沙堡很快在海浪的一次袭击下沉没消失，而黄承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看着，给夏离当人肉相机架，附赠临时苦工服务。

时间过得很快，来时已往一侧偏倾的太阳落到海天交界处，橙红色的火焰般的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与海面，好像它们刚出现时就是那么红一般。黄承和夏离牵着手逛到了更远的海岸线处，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海边的坡上一排排散乱地堆放着消波块，海浪一下接一下地拍碎在消波块上，海水悠远的回声遥远地回荡着。夏离走在高处，小心翼翼地在高低不平的消波块间找到一条能下脚的路，黄承则在下面撑着他的手，免得他滑倒在地。

“就像这样平静地陪着你一天也感觉很开心，好像初中的时候等你放学和我一起回家时的那种心情。”

“初中距离现在真的过了很久了啊。”

“没错，毕竟6102年距离2010年可是过了有四千年那么久，小土狗你感伤一下也是正常的。”德牧又换上了那副故作严肃的声调。

“你……哎，不过，要是真的过了四千多年那么久，那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不过可以知道的是那个时候我们肯定早就不在了，坟墓都不一定留得下来。”德牧的语气相当轻松。

“这么一想还挺让人泄气的。”

“不嘛，你这么想，在6102的你依然会把四千多年以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那么这些事情就是的确有意义到足够在你的心中留下这么深的痕迹的。既然如此，只要在现在做相同有意义的事，在同样的四千年后回看今天也依旧会发现它留下的痕迹。”

黄承的脸逆着西沉的夕阳，橙红色的光芒顺着他毛发的轮廓渗出，黑暗中只看得清他青蓝色的双眼。

“噢，对了，今天还准备给你这个来着。”夏离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密封袋包裹的黑曜石狗牌项链，低下身，把它戴到德牧的脖子上。“情人节礼物，之前在饰品店挑的，情人节快乐，橙子哥。”

“谢谢！看起来很漂亮，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德牧湿润的鼻息轻轻打在土狗脸上，与此同时一阵湿润的海风拂过，带有盐味以及海草的腥气。夏离感觉自己此刻被浸湿得几乎可以和空气里的水融为一体，焰色般的夕阳光芒让所有背光的景色都仿佛被影子所吞噬，眼前什么都不再能看得分明。他闭上眼，侧过脑袋，一手搂过面前德牧的脖子，张开嘴，深深地与对方吻在了一起。因为身高的缘故，平时一般都是黄承主动来亲的，像这样掌握主动权的机会不可多得。夏离用牙齿轻咬住德牧的嘴侧，笨拙地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德牧的口腔，用舌尖一点点地在德牧口腔内壁刮蹭。占据主动权的感触很神奇，夏离感觉橙子哥好像都快被自己吃下去了一样，德牧有力的大手也紧紧搂着夏离的背，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终于能享受到一次小土狗主动的服务，好开心。”

“比起那个，快点夸我很会看场合比较重要吧！”

德牧紧紧抱着面前的土狗，和对方面颊相抵。

“这一瞬间我会记下四万年。”

夕阳所停留的时间很短，在火焰般的一瞬间后所迎来的是暗蓝色的天空与漫长的黑夜。时间的意义好像被模糊了，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又像是完全出乎意料，在以后所未见的无数个夜晚或白昼里，他们都会像站在这一天回望过去一样回望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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