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和自来也启程后不久，他们在酒馆相遇了。
糟糕的心情已经折磨了伊鲁卡好几天，不管是叛村的佐助，医院里的孩子们，还是远行的鸣人，每一件事都让他的胃绞紧一分。三代目去世，木叶受到袭击，所有事情一团乱麻。大量的外出任务——伊鲁卡深呼吸着，拉开酒馆的大门。
三天前玄间有些抱歉的塞给他一份B级任务卷轴，内容非常直接的，鉴于现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他不得不接受。
上次的暗杀工作还是在做教师之前呢……
伊鲁卡的酒量很好，酒精对他的作用有限。他需要的是周围有人的声音和气息的感觉，他想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人群里，喝点能让他的手暖和起来的东西。
常去的酒馆有些吵闹，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所有忍者都压力拉满，导致平时就有点挤的酒馆的人更多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伊鲁卡看到了卡卡西。
精英上忍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卡座，和周边的拥挤对比，好像只有他那里有空气似的。教师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见到他，这里是社交和互换情报的地方，即便是同村的忍者，多少也有些内部消息在走动。但对卡卡西这种级别的上忍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应该是来买醉的。桌上豪爽的放着一升瓶的大吟酿，好像这个量级才能对抗得了他过分管用的毒抗性。这位平时只去中街高级店的上忍坐在这里，那外放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这种环境里像尖刺一样戳着正在逐渐喝醉的人们的神经。伊鲁卡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上忍对战一大群中忍的肉搏战，且必定以只有上忍还站在场上结束，这让伊鲁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并不想指责卡卡西——但只要想到这家伙那句“不要再把他们当成你的学生，他们现在是我的部下”，然后再考虑到现在孩子们的情况，就觉得一股邪火冲上脑袋。
换一家吧…中忍想着，但或许他盯着卡卡西的时间有点久，总之那个上忍歪着头看了过来。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看到卡卡西坐直了一点。
好吧…
皱着眉的中忍就这样坐在卡卡西对面，人群发出的嗡嗡声有些变调了，视线也投了过来，这让他有点不舒服。大家似乎期待着这个受先代爱重，现在却只和小孩子打交道的没出息中忍点燃引线，然而注定要让所有人失望了。卡卡西给对面摆上干净的杯子，帮中忍斟满了酒。
“那么，伊鲁卡老师，”卡卡西伸直了背，“我先为我之前的言行向您道歉。”
上忍的双手按在大腿上，坐着向伊鲁卡鞠躬。
中忍被说得发懵，他还没来得及为上官的斟酒道谢呢。
“我不记得有什么需要您道歉的地方，卡卡西老师。请您抬起头吧，一位上忍向中忍低头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从你手上接过了孩子们，”卡卡西有些疲倦地叹气，“但我确实没照顾好他们……”
看到上忍的火气从伊鲁卡心里消失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太小肚鸡肠了。
“这不是您的责任，卡卡西老师。”伊鲁卡垂下眼，“这是孩子们自己的命运。您说得对，他们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他们是忍者，足够优秀，所以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卡卡西用手盖住脸，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您有佐助的消息吗？”
“……我去迟了，没拦下他。”上忍的声音没什么生气，“鸣人和你说了吗？”
“那孩子什么都没说。”
沉默。
酒馆里的声音在上忍鞠躬的时候略微变小，这让对环境很敏感的伊鲁卡更不舒服了。对面的上忍已经喝了不少了，那种无法掩饰的失落多少有点有损他平时的形象。
“卡卡西老师，去我家吧。”
“嗯？”
“带上酒，去我家喝吧。”
伊鲁卡非常豪爽地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酒。然后站起身，一只手拎着酒瓶，一只手拽住卡卡西的袖口，上忍配合地站了起来。
视线依旧追随着他们，然后被店门隔绝。伊鲁卡为此松了口气。可能是那杯酒提起的胆气，他把酒瓶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依旧抓着上忍的袖子。卡卡西好奇的视线粘在他的脖颈上，让他痒痒似的晃了晃头，马尾在凉爽的空气里摇晃着。
他住的离这里真的很近，忍者的脚力两分钟拐个弯就到了。这个单身汉的房间意外的干净，普通的和风一居室，落尘区窄窄的，只够一个人站定，以至于为了让卡卡西进来，伊鲁卡几乎是跳着把鞋脱掉的。
客厅放着一张圆矮桌，四处都堆满了书。
地上一摞一摞的各色书籍，矮桌旁的两个大书架已经被塞满了。教材，卷宗，还有整整一层同色文件夹，书脊上写着某某科某某内容的教案。
一些方形玻璃展示盒挤在不同类别的书之间，似乎充作隔断。卡卡西凑近了看，有的是植物书签，有的是陶土捏的好像是伊鲁卡的小人，还有一个盒子里摆满了小海豚的挂坠和饰品。
“都是孩子们送的，可爱吧。”伊鲁卡已经脱了外套和护额，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酒杯，然后对着冰箱沉默了一会，拿出来一盒腌菜。
“您要用腌萝卜下酒啊？”卡卡西有些无语。
“没有别的了，我的冰箱出任务前被我清空了。”伊鲁卡快速把东西切片，然后准备了一盒干果，他把东西摆好后就向卡卡西伸出手。
上忍反应了一会才开始手忙脚乱地脱外套。看着伊鲁卡用不同颜色的衣架把他的外套挂起来。看着男人没事人似的坐到他对面，他决定给话题开个好头。
“我以为老师是那种不杀人的类型呢。”
伊鲁卡表情复杂地看向他。
“有人说过您很不会聊天吗？”
“有没有呢？”卡卡西笑眯眯地。
中忍控制着翻白眼的冲动，把酒杯倒满。
“…我只是讨厌罢了。”
“老师，有人说过您很老实吗？”
“您如果不想聊现在就回家去吧。”伊鲁卡的白眼到底是翻出来了。
卡卡西呵呵呵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个月牙。打从第一次和伊鲁卡聊天他就知道自己会很喜欢这个人。那时候对方害羞的样子带着自己也害羞起来，现在想想挺好笑的。
“哪种讨厌？战斗的压力吗？”
伊鲁卡歪斜着坐着，眼睛盯着酒面，像在斟酌能和这位上忍透露的内容。
“我总是考虑太多敌人的事。”
“嗯？”
“他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家人？”伊鲁卡像喝水一样咽下一大口，“……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这些。不过如果是刺杀任务就没什么余地了，想得比较多的大概是尽量不波及其他人吧。”
他柔和丝滑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带着神奇的吸引力，以至于卡卡西不由得把视线集中在他的口舌和脖子上。
“战斗的高扬感呢？热血沸腾的感觉？”
“倒也不是没有…很少就是了。”
“你听上去很容易被领队责备啊。”
“差不多吧，大部分都不喜欢我。”
“这就是你接单人任务的原因吗？”
伊鲁卡一愣，随后眉毛纠结的扭在一起，一脸的审视。
“调查我的理由是？”
“我想找机会和你聊聊……道个歉之类的。”
“所以在酒馆堵我。玄间告诉你的？”
“不，是阿斯玛。”
伊鲁卡的表情放松了点。
“他说你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去那里一个人喝酒，但因为酒量太好了经常还没喝醉就得帮老板拉架，那家酒馆的老板会给你打八折，你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只好每次想喝酒就去，然后帮忙处理醉酒闹事的家伙……”
“好了可以了别说了。”伊鲁卡把脸埋进手掌里。
“把你卖了个干净呢。”
中忍长叹一声，红着脸看向卡卡西。
“您给了阿斯玛先生什么好处。”
“什么都没有……”卡卡西咬字有点慢，他在看伊鲁卡的脸，“我说想找机会向你道个歉，他就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你的事。”
上忍拎着酒杯，小幅度旋转着。透明的酒液在杯子里划着圈。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小时候经常受猿飞家照顾。”伊鲁卡用手指挠了挠脸，“阿斯玛先生比我大一些，有时会像兄长一样。”
记忆里被三代目养育的日子就像昨天一样……伊鲁卡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或许是酒精的刺激，胃好像又有点要抽筋的意思。
卡卡西发出“厚——”的长音，打断了伊鲁卡的回忆。“老师也有不少亲密的人呢。”
伊鲁卡困惑地看向他，视线对上之后，这个上忍做了件把中忍吓了一跳的事——他慢慢把自己的面罩拉了下来了。
“卡……卡卡西老师？？？”
“怎么了，摘下来喝酒比较舒服吧？”那个陌生的帅哥用卡卡西的声音哼哼着，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液体。
中忍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他挪动着屁股凑近了一点，卡卡西也大大方方地面对他。
对方的鼻子没了黑布的遮挡看起来更直了，高挺又精致，有点窄的脸型，这点和预想中的不一样，伊鲁卡本以为卡卡西这种精悍的人会有一张更棱角分明的脸。眼罩下的疤痕延伸出来直到脸颊，嘴唇薄且优雅，嘴角还长着一颗黑痣……“这样的一张脸为什么要遮住啊？”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了口。
“嗯……方便变装和潜入吧？”卡卡西的视线又转移到伊鲁卡的嘴唇上了，“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习惯了。”
“卡卡西老师长得意外秀气呢。”
“伊鲁卡老师是说我不够有男子气概吗？”
“不，”伊鲁卡笑起来，“我想大部分女性都会喜欢您这种脸的。”
没有面罩的遮挡，中忍能清晰地看到银发上忍的笑容。比起眯起来的眼睛，他的嘴角幅度非常小。那副漂亮的薄唇和黑痣把这张脸提升到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高度。
“那伊鲁卡老师会喜欢这张脸吗？”
上忍微微倾斜过来的肢体动作带着熟悉的味道，像一只无形伸来的手伸向伊鲁卡，中忍嘴角的笑容落下些许，但很快又被肌肉拉扯上来。

不。
卡卡西从来不在考虑范围里。

“我的看法又没有意义。”他不动声色地和卡卡西拉开距离，“不如说男人都不喜欢别的帅哥吧？”
“会吗？可我觉得老师的脸很好看哦。”
伊鲁卡的笑声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他举起杯子，挡住一部分脸：“对一个普通人说这种恭维话也太假了，卡卡西老师这种即使蒙着脸也不缺女性示好的人应该不懂的。”
“我倒没觉得我被女性示好过呢。”
“平时看些别的书可能会有效果？”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没有在恭维，我真的很喜欢老师的脸。”卡卡西托着腮盯着他，手肘支在那张伊鲁卡批改作业用的矮桌上，“笑起来很好看。”
“看来我得对我们新上任的五代目多笑笑，希望她别再给我派那么多难搞的工作了。”伊鲁卡有点笑不下去了，“卡卡西老师的下一份工作很快也要开始了吧”
“没有伊鲁卡老师转移话题的速度快。”卡卡西凉凉地说。
酒杯被顿到桌上，伊鲁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开始后悔把卡卡西带回自己家了，甚至怀疑在酒馆时这个人表现得那么可怜兮兮是为了引起他的同情的演技。
“……知道我在转移话题，您就跟着说下去啊。”
“我以为我表达得够明显了。”
“完全没考虑过我拒绝的情况吗？”
“但我听说这个时候的你比较好得手。”
对方话里的深意让伊鲁卡深吸了一口气，脸因为突然的窘迫有些泛红。
“……所以调查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那伊鲁卡老师愿意被人抱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中忍身上的肌肉绷紧了。
卡卡西用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盯着他，然后在中忍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滑出，如大猫一般贴上来。
即便做好了准备，伊鲁卡也只完成了一半起身动作，就被比他体积大一点的男人按住了。他的手臂被卡卡西紧紧箍在身体两侧，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伊鲁卡的颈间。男人的呼吸让伊鲁卡的脸整个红起来，单腿反射性地快速弯曲，试图扭转身体帮自己脱离控制。
卡卡西的一条腿钩住刚要弹起的腿，快速完成了一侧压制，另一条腿弓起，膝盖挤开慢半拍的防守动作压住伊鲁卡一侧的髋骨，这让中忍闷哼了一声。上忍的擒拿技明显比伊鲁卡高出一个档次，他甚至在过程中完成了对中忍手臂的反剪，鼻尖还蹭着伊鲁卡的脖子。
“老师，伊鲁卡老师，别激动。”卡卡西有点讨饶的声音从耳垂的位置传来，让伊鲁卡用力地偏头。“我不会对你用强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的话。”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伊鲁卡冷静下来了。他懒得去管卡卡西“不会用强”的说法，把别人用反抗就折断手脚的方式控制住的人，说这种话就像放屁一样。腰上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扭着身子僵硬地被卡卡西抱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乱飞。
“所以道歉是骗人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关注点是这个。
“那个是真心的。”
“哈。”
“老师……”上忍的语气无奈极了，“我到现在为止还没说过一句骗人的话哦，为什么一直避开我呢。”
“旗木上忍又为什么缠着我？您现在放开，我就不去和上面反映你袭击同僚……很痛欸！放开！”
真的生气了……卡卡西感觉脑门有点冒汗，虽然看上去他压制得很完美，但实际上他怀里的人正一刻不停地和他较劲，而且每次忽然发力的方向都让他很难预料。要不是力气上的差距比较明显说不定真的就被挣脱了——怎么说也不能被输给中忍吧，虽然这个人的体术技巧好得莫名其妙……这样想着，上忍僵硬但决绝地保持着压制姿态。
“抱歉老师……你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哈？？”
“我只是忽然想见你，所以就来了……抱歉。”
伊鲁卡紧皱着眉扭头，视线里卡卡西的半张脸带着很明显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着，在有些暗的灯光下投出一片覆盖眼睛的阴影。
又在装可怜。
“我不记得我们是这么熟的关系。”
“是呢……”卡卡西低声说，“所以为什么我会这么想见你呢。”
人的温度终于穿过两人的衣服和内甲，传递到伊鲁卡的皮肤上，酒精到底让他的思维没那么灵活，以至于不能彻底冷静地处理当前的情况。卡卡西的手比想象中的热得多，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按在他的后腰上。人的重量，卡卡西的重量，僵持着的纠缠的四肢，把他连续好几天如漂浮起来的精神也压在了地面上。
感受到挣扎力道放缓的上忍纠结了几秒钟，还是松开了腿的钳制，但他没有松开对方的手腕，这个奇怪的拥抱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直到伊鲁卡放弃般地叹气。
“松开我吧，卡卡西老师，我不会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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