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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莱德方向的战况有这么激烈吗？”

此话一出，查房队伍里的所有人包括来凑数的奥托都楞住了，齐刷刷地向发出疑问的创伤科副主任行注目礼，想知道其背后的深意。

副主任指着刚换好药的创口，慢悠悠地补充：“这种全身性的电烧伤很少见呐，不像是军医职业的人会有的，至少我没碰见过。”

“您经手过的案例是什么样的？”乖宝宝型医师默默举手提问。

“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MS内部防御系统还不够完善，驾驶员群体中出过两例电路故障导致的全身性电烧伤，但整体设计优化后，应该很难再遇到这种案例的。所以很奇怪啊，军医怎么会受这种伤，难道当时的情况真有那么极端吗？”

副主任再次提出疑问，并直直地抛给全场唯一真正去过现场的奥托，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这位名义上的“家属”身上。

“额…情况是有些复杂，我也是临时被调过去的，知道的不多。”

既然想不出天衣无缝的答案，那奥托就选择不说，但不妨碍语气中的紧张被旁人抓个正着。

“我只是问问啊，你别紧张。”副主任边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边说道：“现在的技术水平比以前只会更先进，当时的两位患者都能痊愈出院，你的同门也会没事的。等他体征稳定就能安排二次手术，到时候你直接在系统里提交会诊申请吧。”

“好，好。”

“那就这样，该去下一间病房了。”

副主任一声令下，在场所有的创伤科医师们都像小鸭跟着鸭妈妈似的一个接一个跟着他一起离开病房，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军，只有奥托被剔除在外。等最后一只“小鸭子”离开病房还顺手带上门，奥托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反正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深度昏迷的哈萨也听不见，奥托索性开始自言自语：“不愧是特级病房，连沙发都是特级的，这帮老爷们可真懂享受。”

说着他还狠狠拍了两下沙发，得到满意的回弹效果后，继续咒骂：“有钱采购这种好东西，却没钱给普通病房换一批好点的空调，后勤部的屁股早歪到天上去了。”

“我们这群小医生每天累死累活值班看病，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猪晚，赚的钱还没有人家的零头多。而且你说不谈钱谈奉献吧，连感叹一句‘医者仁心’都要被质疑，这谁受得了。”

要说起奥托的气量，那是真的小，半个月前闹出的不愉快到现在还惦记着不肯放。自那天后，他们俩就进入非必要不交谈的冷战状态，他讨厌艾琳的咄咄逼人，艾琳嫌弃他的不成器，总之互相不肯让步。

“这跟为了小孩才不离婚的夫妻有什么区别。”

“没有说你是小孩的意思，只是比喻。”

这话是说给哈萨听的，但说完连奥托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因为对方既听不到，又不可能张嘴回答，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演独角戏，实在是滑稽。想到这里，他嘿咻一声爬起来，把屁股挪到病床旁的圆凳上，认真地跟哈萨进行单方面对话。

“但你真的年轻得可怕，不然扛不住转运和手术的负担，术后能恢复自主呼吸也是相当了不起。”

“说实话，有时候我会想你要是没撑下去该有多好，这样我就能解脱了。”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既不想承担责任，又不想让别人失望，结果就是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被艾琳那样骂也是情有可原。”

出于自尊心，奥托不会让艾琳本人听到这番话，但不代表他没有自知自明。如果完全按照理性来行动的话，他应该把哈萨的事上报给领导，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或者下定决心，沿着歧途一路高歌猛进，而问题就出在不能完全理性上。一旦感性冒出头，他就会犹犹豫豫，一会儿害怕摘不干净，一会儿又害怕歧途的终点是悬崖，根本做不出决断，最后落得被命运推着走的下场。

艾琳的那句“你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娃娃了”又被他放在脑内反复咀嚼，味道从先前的烦躁逐渐转变为不甘心，越嚼越不是滋味。等到这份不甘心达到巅峰，他终于顺势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大喊：“我一定要知道你是谁！”

“没有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奇怪的名字，听起来太像诅咒。我们给你按上的也只是代号，根本算不上名字。”

“你一定有另一个名字和另一段人生，父母、兄弟姐妹、朋友、恋人、儿女...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找出来。”

“至于办法，我可以去做DNA比对，赌一个你当过兵或者被逮捕过的概率。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比什么都不做强。”

此外，奥托还有一个主意，只是实施起来难度极大，首要难关便是找到斯雷格准将的行踪。他四处打听过，据说准将在得到离开许可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一位年轻女性乘上飞机，从此不见踪影。他可能上了宇宙，也可能窝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岁月静好，想要在不动用非法手段的前提下找到他，恐怕比登天都难。

现实突然杀得奥托措手不及，方才的踌躇满志立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力和怀疑。他感觉身上的巨石有千金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能跌回到圆凳上。

“最近我老是睡不好，同事们都说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但我心里清楚，这与工作无关，原因在别处。”

“你和准将，不对，还是叫他斯雷格先生比较好。我在想你们之间会不会有更深层的关系？因为他看起来并不想送你上路，是我的话术和上面的压力迫使他做出决定，而我还该死的劝他不要见你最后一面。天呐，我真是一个傻子，让他留下来又如何，哈桑能给我们下套，也能给他下套。如果有他的帮助，一切都能朝更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因为我的怯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不要再深究了，他的意识做出警告，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是谁，哈萨，你究竟是谁？”

“事到如今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要是被艾琳听到这些话，大概会跳起来骂他又在做无用功，或者嘲笑他只会做无用功。

“不知道她有没有像我这样窝囊过...想想也不会有，她跟犹豫二字不沾边，而且是直觉型生物，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太可怕了，我无法想象完全遵从内心指引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那还是人类的世界吗？”

“疑问，又是疑问，再这样下去我就是这家医院的传说，那个把深度昏迷患者当神父做告解的奇葩！”

“咦...什么动静？”

奥托的独角戏被一阵细细索索的声响打断，他猛地抬头，发现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臂正在移动，但这绝不是苏醒的征兆，而是神经元异常放电的结果。

下一秒如他所料，哈萨开始剧烈地抽搐，肌肉绷紧到接近人体极限，身上错综复杂的线路也无法阻拦这种抽动，甚至有被挣脱的迹象。奥托担心哈萨会挣脱掉留置针，于是第一时间把他侧过身去，让左臂被上半身压着，手腕搁置在床沿，避免拉扯到留置针，但全身的抽搐还是愈演愈烈。眼看着事态正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奥托当机立断准备按下床头的护士铃，呼叫更多的帮手。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碰巧”候在门外的艾琳，她刹地一声拉带滑动门，进来先大声嚷嚷“你没给他开抗癫痫药吗？”把奥托吓得缩回手，又不给人回答的时间，急冲冲地掀开薄毯，把哈萨身上不危及生命的线路统统扒拉掉。如果不是癫痫发作的人会牙关紧闭，她可能还会指挥奥托给哈萨再插一次气管，防止呼吸道堵塞。

“我当然给他开过抗癫痫药，医务系统上都有记录！”奥托缓过神来后立即大声回答。

“那你确定没有给错剂量？！”

答案是“不可能”。部分抗癫痫药如若用错剂量是会反过来诱发癫痫，但先不说他开的药根本不属于此类，就算他真的写错剂量，也会被监察系统立即捕获，及时纠正，理论上用错量比用对量还难。

既然排除掉外部因素，那么问题多半出在内部，是出现新的病变吗，还是原有病变在恶化，这些都要靠检查来验证。头颅CT、脑电图、血常规、生化多项…要做的检查数不胜数。考虑到检验科和影像科的效率，一天内做完所有检查的可能性不大，还得考虑申请“加班”，背后又是算不清的人情账。

五分钟后，哈萨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时，奥托再次检查了他的意识状态，没有发现恶化，也没有好转，癫痫仿佛只是一首插曲，匆匆来也匆匆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谢天谢地，”艾琳还有些惊魂未定，问：“他还会再发作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我已经彻底搞不懂他的情况了。”

“护士台那边好像有骚动，你去处理一下吧”

护士台？哦，那些人啊。

奥托是有听到过护士台的人在大声询问情况，但见他们没有派人过来查看情况，也就暂时抛在脑后。现在一想，他是该去妥善处理一下，免得让他们升起疑心，把事情捅到主和院长那里去。除此之外，他得借值班护士长的终端来预约检查以及写一段病案留档。运气不好的话，还要应付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神经内科大查房的直属上级。

人一旦操心起来就有操不完的心，此刻的奥托被各式各样的危机和决策填满，已然看不出方才对着哈萨自言自语时内耗的样子。听起来有些讽刺，但他确实是被自己最讨厌的职业所挽救，成功回到现实。

「真是麻烦大了啊。」

护士台后的值班护士们朝他投来疑问的目光，他们之中的领头羊是一位年近四十的护士长，她的目光最为锐利，像是在说“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换在平时奥托可能会被吓得直哆嗦，然而现在是紧急状态，浑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帮助他渡过难关。

“刚才有点小情况，已经没事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不是什么需要上报的情况对吧？”

“当然不是啦，如果真有大问题，早就请您来帮忙了。跟我这种小菜鸟比起来，肯定还是您的水平更高啊。”

“哼，那就好。我们也不想手头的活儿被耽误。”

护士长被哄得开开心心的，当然愿意出借自己的终端给他。一拿到手，奥托就率先预约上足够填满一天时间的检查，剩下的一些项目准备到时候直接去科室门口堵人，又拿出月末补勤的效率写完一段病案保存提交进系统。一顿操作下来，他竟然满头大汗，白大褂内的短袖衬衫都被汗液浸湿。

这似乎不是什么糟糕的体验，忙起来就只能凭感觉和习惯行事，身心却轻松数倍。如果让奥托选的话，他宁愿像这样忙得前脚不搭后脚跟，也不想停下来被各种各样无解的问题缠住。

“今天要做检查啊？”护士长还是没放过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哇，这么多！什么情况啊？”

“这不是过两天设备科要年检吗，我怕做不了检查，干脆今天都做掉算了。”

“那你今天有的忙了，要从早做到晚嘞。”

“没办法，毕竟是我师兄嘛。不好好照顾的话，会被老师责骂的，他那脾气您也知道。”

“哦，那倒是。”护士长不见得认识少将本人，但这时候不装出熟悉的样子来的话，面子上挂不住。

“是吧，他还是蛮难伺候的。当年一个病案逼我反反复复改，不改到他满意不让吃饭，真是愁死我了。”

“嗯...”

“他自己是内外科兼备的大拿就要求我们也两手抓，内科专修的人要做外科实训，外科专修的人又要听内科讲座，搅得整个研究室鸡犬不宁。”

“这样啊...”

强如护士长也渐渐招架不住奥托故意制造出的尴尬气氛，只能简单地用“是吗”、“真辛苦呢”、“真的假的”之类的社交辞令来回答。早知道就不挑这家伙的茬了，她不禁有些懊悔，这下连结束话题的时机都找不到，白白听他在这儿胡扯。

最后解救护士长的是一通急电。她听见后，立马转过身去接电话，另一头是神经内科的副主任之一，问她有没有看到马尔维茨医生的踪影。诶，这不正好吗，她喜出望外地一回头，却发现话题中心的那人已经不在原地。借出去的终端被安放在桌子上，展示着登录界面。

人去哪儿了？头脑中的疑问与电脑那头的人声重合，她怔怔地回答。

“我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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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说的那个情节就是癫痫发作x 这玩意儿有大用，但要等过几章才能说，快把我憋死了啊啊啊
奥托属于是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emo了，正准备来个大的呢，被小小的癫痫打断施法，这下彻底顾不上emo了，还被他发现抗击emo的新办法——成为工作狂！
下章又有新的原创角色上线，等他一出场，某人就可以准备准备上台了，休息时间终于快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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