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在脸上流动，渐渐冷却，开始凝固。伸手一摸，暗红的痕迹出现在手中。

死命握住的那个东西狠狠地嵌进手掌，一些液体从疼痛的根源处流出，沿着细长的柄部流下，与金属上残留着的液体颜色有些许不同，但同样的粘稠，同样的带着令人畏惧的猩红。
暴雨在窗外呼啸，狂风疯狂顶撞着年久失修的玻璃窗，生锈的滑轨不断发出悲鸣。

台风天。八幡海铃，13岁。在近乎末日的那天，她终于完成了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
复仇。

冷酷？不近人情？这些都是组织里的人对她的评价。

19岁就作为组织，或者说，黑帮，里最精锐的杀手之一。许多人对她的评价都是带有些许畏惧的。耳朵传来在远离自己不知多远窃窃私语的那些家伙细如蚊蚋的声音，她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桌子上的霰弹枪。一个个零件拆开，仔细擦拭，上油。每日的保养是不可缺少的，特别是对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老伙计来说。再分别组装，拉动套筒，机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也预示着这次保养的结束。

她只是提起枪，无视那些盯着她的视线，慢慢地走出存放武器的房间。

她的身世无人知晓，大家只知道她在加入组织时是黑户，在某件事之后加入了这里。
也没人知道，在她还小时，双亲的被害扭曲了她的人生。

因贫穷而偷渡，这种事情在这个城市极为常见。海铃一家也是如此，从一个国家的小人物成为另一个国家的小人物。贫穷仍像附骨之疽，即使双亲每日拼命打工也无法修好漏风的屋顶，即使海铃年纪仍小便开始为人工作也无法在一日一餐力吃饱。

对于其他人来说亦是如此，贫穷可以让一家穷人将另外一家杀死，将本就不多的钱财掠夺而去，将那年纪尚小的孩子生存的希望彻底掐灭。

双亲倒在血泊之中。这是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屋内狼藉，在半小时前还温热的装着寡淡汤水的锅倒在地上，里面连盐巴都不舍得放的一点点食物也被吃干抹净一点不剩。衣柜大开，连那双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袜子也被洗劫，被父母视作珍宝的装钱的盒子被踩扁。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眶里没有眼泪，但绝望却从心脏决堤而出，疯狂地碾碎了她对未来的幻想。心中一隅的乌托邦不复存在，她的心里从努力赚钱过上更好生活的愿景变成了燃烧一切的火焰。

她听说，在街角的那些穿着西装和帽子的黑衣人是黑帮里的人。

她扯住一个黑衣人的衣角，那是一副年轻的脸庞。“你们是黑帮吧？”沙哑的声音从不属于它的稚嫩脸庞中传出，“我想加入你们。”

“......小孩子不要瞎说，我们.......”
“我的爸爸妈妈被人杀掉了。”男人意外地在一个女孩的眼睛里看见汹涌的火焰，“我要报仇。”

男人略微沉默，稍稍压低帽檐，“我的确不是什么黑帮的人......但是我也可以帮你这个小忙。”

首次和那些暗处的人会面是在码头的一个集装箱里。
尖刀在桌子上慢慢推向女孩，“既然你想复仇，你就自己去完成它。”昏暗的光线，男人的手按住那把锈迹斑斑但锋锐的刀，海铃的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顺便，向我们展现出你的价值，让我们知道你这个人适合待在我们这里。”

与沉重的菜刀不同，这把锈刀相对更加小巧，也更加轻便。她还记得与那人会面时，天上的乌云密集，似有雷电在其中闪烁。

塑料叉子在廉价的陶瓷盘上划动，发出稍稍刺耳的声音。盘中本就没什么东西，但食用那寡淡食物的人却不太在意，手中的叉子努力地试图舀起那一点点菜丁。几天前的谋杀对他不算什么，因为自己不做，自己就会死

暴雨滂沱，屋外昏暗，天边如虬般的闪电不时掠过，照亮那户人家的门口。如兽吼一般的雷声轰然响起，压盖住了女孩推开破旧木门的吱呀声。

没有电灯，在这漏风的墙壁也无法点燃蜡烛，屋内的男人和女人只好借着那雷光照亮盘中的食物。雷鸣，似乎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破烂的木地板发出哀嚎，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一次电闪时坐在对面的男人已不见身影。

她有些不安，一边摸索着一边站起，想看看有什么情况。可在下一次耀眼的白光笼罩在脸上时，她只看见裹在阴影中那稚嫩的脸庞，和喷涌着无尽怒火的眼睛。

——

血和雨水浸透了麻布袋子。里面装着的四只人耳上的猩红早已凝固，男人看着面前浑身上下滴落着冰冷雨滴的女孩，面前浮现一丝赞叹的神色。他挥手将女孩身后的人叫来，“去给她换一身新的干净的衣服，给她洗个澡。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下属了。”男人思考了一下，“安排在我的身边。”

那时的海铃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将会成为这黑暗地带的领袖，也不知道，在以后，她会成为男人多么锋利的一把刀刃。

——

好久没再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海铃稍微伸了一下懒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今天，她有一个新的任务。
“这位是椎名立希，是我最器重的文官的妹妹，她也想成为和你一样的暗杀者。”
面前的少女眼神凶戾，浑身散发出不容接近的气息。
“从今天开始，你来带她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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