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

秋23。（玩星露谷玩的）
这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活人。
我不喜欢没有活人的地方；
我不喜欢有消毒水的地方；
我不喜欢生老病死的地方；
我不喜欢……这个只有蓝色和白色的地方。

那个地方也很安静。
那个地方充满了红色和绿色。
那个地方充满了嘶吼和哭喊。
那个地方剩下了焦黑与死寂。

我很幸运，那个铁疙瘩离我很远，我活了下来；
我很不幸，那个铁疙瘩离我很远，我活了下来。
大家都死了，我活了下来。

但……代价呢？
获得两个愚蠢的轮子？我讨厌轮子！
“呵呵……”
我轻笑一声，埋头凝视自己的双腿。
至少那个地方，曾经是腿。

我望着床边的那一颗老树，它还有几片孤零的黄叶倔强地黏在枝头。
像我一样。
粘在枝头上就能活下来？垂死挣扎罢了。
它们迟早要落下来的……
迟早要落下来……
迟早……

冬天要到了。
我好像怕高。
我怕吗？
我不怕。

很轻的开门声。
但我是狼，有引以为傲的听觉，
这也是我在那里的原因，也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我希望……有一个黑洞洞对着我的后脑勺；
只需一瞬，我就不会再痛苦。
我希望……有一把尖溜溜架着我的脖颈；
寒光一闪，我就不会再悲伤。
我希望……有一瓶沙拉拉喂进我的唇齿；
过程不佳，但结果会是好的。

很久很久很久。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我拨弄那个愚蠢的轮子艰难转身：
敏锐的直觉让我觉察到，我丢东西了。
丢了……一块草莓蛋糕？

小偷。
而且是个愚蠢的小偷。
“……”
罢了，我也不爱吃甜食……
窗外的老树上，一片枯黄的落叶在黄昏下翩翩起舞。
还剩三片倔强的叶子。

秋25
这里跟监狱没有区别！
只不过他们从警服变成了白大褂！
药是谎言！

我逃不掉了……
因为我有两个愚蠢的轮子。

“哈克先生。”
那是恶魔的低语！
她们想用名为“药”的东西杀死我的灵魂！

“……”
药能减轻疼痛，但它无法减轻痛苦；
而疼痛，能让我暂时忘记痛苦。
我今天……不想吃药。
我今天……吃过药了？
吃过药了。
呵呵呵呵……

“什么事。”
我不指望有回应。
因为我的下一句会是滚出去。
我偏过头，瞥了一眼。
一抹白色，一点蓝色。
我讨厌这两个颜色……

恶魔在说话，但我听不太清。
好像有人在捂我的耳朵，一捂一放的那种。
“哈克先生，……孩子……自闭症……偷…………歉……”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门合上了，脚步声却近了。

我叫你滚！没听见吗？！
我想吼，但我嗓子烧起来了，
叫不出来。

一簇白色凑到我轮子边。
不是……恶魔。
是一片雪花，
他落在我身边，
无声且冰冷。
我喜欢雪。
我喜欢冬天。

是一只小白狼。
他托着一块咬了一口的草莓蛋糕，
嘴角还沾有奶油。
很显然，他就是那个小偷。
但我不在意，我不喜欢甜食。

他把蛋糕往我脸上推推。
是想还给我？还是想跟我分享？
我都不需要。只是盯着他的蓝眼摇摇头——
那里面很平静，没有一丝杂质。
就像冬天一样。我喜欢冬天。
我……讨厌？蓝色？白色？

他再咬一口蛋糕，再把它递给我。
我再摇头。

他又咬，又递。
我又摇。
……

蛋糕没了。
他盯着圆圆的空盘子，尖叫一声，跑出门外。
我扶着圆圆的轮子，沉默不语，望回窗外。
老树只剩两片叶子了。
在我专注于小白狼时，有一片叶子偷偷跑掉了。

秋26
雪落下来也是有声音的，我听到了。
白狼又来了。
我的眼睛被秋色遥遥吸在窗外，
我的身体被轮子紧紧锁在室内
我的心却被白狼牢牢拴在眼里。
他很安静，只是站在轮子旁边。

呵呵。
他只是在看我的轮子，
他只是在好奇我为什么跟大家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我是个怪物。

有什么不一样！！？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看你才像个怪物！！！
我忽然眉头紧皱，猛地转头怒瞪他。
却发现……
他看的根本不是轮子，而是轮子上的我。

他一直盯着的，是我！不是轮子！
火星与雪花的碰撞，结果已然明了。
想对一个孩子发脾气，
我还是我吗？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他没有表情
我也没有表情。
他伸爪
我也伸爪。

他忽然塞给我一颗糖。
我诧异地盯着它。
糖纸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从未见过这么有生机的颜色。

我剥开糖纸。
我不喜欢甜食。
我捻起糖块。
我不喜欢甜食……
我沉入甜蜜。
我不喜欢甜食……？

他尖叫，他跑开。
我沉默，我回眸。
老树上只剩一片叶子了。
枯叶总是喜欢在我看着白狼的时候偷跑。

冬30
老树的叶子早已全部凋亡，
我却没有随着叶子一起落下。
因为我懦弱。
因为我想吃糖。
因为我想看下一场雪。

可惜老树没有盼来春天，
可是我盼来了冬天。
我喜欢冬天。
我喜欢吃糖。
雪花和糖果，多么美妙的组合啊……

“哈克先生，该吃药了。”
那是护士。
我接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药丸，剥开一颗糖，把它们混在一起。
这是白狼昨天给我的，他每天都会给我一颗糖。
它能让药不那么苦。
他能让我不那么苦。

窗外有些刺耳的声音，我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马路上那些轮子的声音，
它们总是很聒噪，我不喜欢。

但那些都不关我的事。
我拍拍身边的轮子，它们就像我的老战友一样亲密无间。
我滑到床边，望着外面飘零的雪花。
我在等，等一片属于我的雪花。

春3
我讨厌春天。春天很喧闹！
“哈克先生，该吃药了。”
“我不想吃药！”
“那如果我加上这颗糖呢？”

糖？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糖了。
我慢慢转向护士，她手里的那颗……
很眼熟。

春天……
不会下雪吗？
为什么？因为春天到了，雪都融化掉了吗？
我讨厌春天！春天很温暖！

“他出院了吗？”
我在干什么！？我应该叫她滚出去！
“谁？您战友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不！就是……”
就是……我也不认识他……
“就是……那只小白狼……”
这是我对他全部的了解——一只小白狼
“哦，那只自闭症小狼啊，他死了。”

死了。
是什么意思？
“……”

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我觉得好冷、好吵！
阿嚏！
我讨厌春天！春天的一切都令我厌恶！

“他冬30去对面便利店偷东西，回来的路上被轮子压死了。”
……
“哎？你知道他偷了什么吗？他就偷了一颗糖！”
……
“唉……这可怜的孩子……”
……

我接过护士的药和糖，一起喂进嘴里。
好苦。
我透过窗户望着生机勃勃的草地。
我讨厌春天！因为我的雪花被春天融化了……

我打开窗户，扒上窗台。
我怕高吗？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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