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几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我和柳若葵才出门。
这还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出门逛夜市，还是和柳若葵。
出门时，无意间看到侍门弟子见到靠在我身边的柳若葵时眼中闪过的惊讶和艳羡，我还觉得挺有面子的。
也是忘了，此前伏凰芩陪我一起出门时，这弟子可是连头都不敢抬。
“这几日，你可曾出去游历过？”
我问身边的美人。
柳若葵一副柔顺雌伏的人妻模样，摇了摇头。
“自从来了日月宫的驻地，便一直在房中静修，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啊，怪我怪我，这般怠慢于你。”
我连忙道歉，这几日一直和正妻情浓如蜜，浑然忘了留意身边的其他人，现在想来，有些太厚此薄彼了。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你和姐姐恩爱，妾身看在眼里，也替你们高兴呢。再说，现在不是也陪妾身出门赏玩了吗——听说这蓬莱仙岛上的夜市，还会有很多凡人做的精巧玩意呢。”
柳若葵笑意盎然地转移了话题，她自然不会想要，更是不敢要我的道歉。
毕竟对她来说，我，或者说是伏凰芩，已经为她提供了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修炼条件，自然不存在什么亏欠。
更何况，对她来说，相比于陪我出去游玩，她可能更喜欢在房中潜心修炼，或是同我双修，毕竟那都是可以增长道力的。
一路温言，我们很快走入下方岛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连绵，亮如白昼的繁华街道，就像在地球时的夜市一般。
像我这样一个平庸模样的人，竟然有柳若葵这样一个明艳的大美人作陪，一当我们走入街中，便引来了无数人侧目。
但当他们瞟见我腰间挂着的日月宫金牌，便连忙收回了目光。
日月宫的亲传，别说一个大美人，便是找来四个美人给我抬轿，怕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修士的眼力都很强，认出我的背景之后纷纷下意识避让，街边摆摊的凡人倒是没有这样的眼界，但也能从仙人老爷们的反应中看出来，这次来的绝对是个有钱有势的大户。
于是，本来就是寄望于仙人老爷从指缝中漏出点什么东西，就能足够他们几辈子富贵的摊贩们，纷纷变得更加热情而小心。
看着这些凡人谄媚又谨小慎微的笑脸，我心里一时有些不得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柳若葵善于察言观色，发现了我的纠结，早已摸透我性格的她不消多想便猜到了我在纠结什么，只微微一笑，挽着我走到一边的小巷。
等再出来时，我们两个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若葵施法掩饰住了我们身上的灵光，至少在凡人眼中，不那么扎眼。
我也收起了随身挂着的金牌，我还是喜欢低调一点，可以安稳地和若葵逛街。
话说回来，虽然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但是却几乎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世界。
我也很好奇，在有灵力的世界里，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一路走下来，我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这些凡人们的巧思震惊到了。
哪怕他们从出生哪一刻开始，就被这个世界的最核心的秘密拒之门外，却也一生都没有放弃过向灵气靠拢。
我见识到了无数种用智慧让灵力为我所用的蹊径，甚至有些方法，连见多识广的若葵也啧啧称奇。
“若葵，你看这个。”
我指着一个摊位上摆着的几盆精致的盆景，招呼若葵来看。
“这个……妾身也看不懂其中关窍，老人家，这枝叶上的符篆，是用何种手段铭刻上去的？我看着怎么不像是人工所为的呀？”
若葵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奇妙之物，一时好奇，语气温和地向摊主询问道。
“仙子慧眼，这枝叶上的符篆确实不是人工所为，而是天生而成的。”
老者模样的摊主，偷眼望了一下雍容华贵的柳若葵，丝毫不敢怠慢，弓着腰说出其中奥秘。
“老朽先祖曾是一位修士，平生喜爱种植各种灵植，虽然修为不高，但终其一生研究，留下了这样一门种植之法，可以通过灵土调配和培养之法，让灵植枝叶上自然生出符篆来，照先祖留下的说法，如果培养时间够长，甚至能让这株灵植最终化为灵物。”
“呵呵，这小老儿话说的倒是没什么差错，只不过你那先祖所说，多半也是臆想之词。”
正待我还在震惊中时，侧边传来一声温和的笑语，我抬眼望去，一位留着三绺长髯，头戴道冠的中年修士正看向我。
见我望来，他只含笑着向我微微颔首示意，我也连忙回礼。
只见他又转向地摊上的灵植，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想要人工培育出天然灵物，那是三宗两宫如今都很难做到的事情。这盆栽，能得一枚这般的天授符篆，已是极为罕有之事，而想成为灵物，最少也要有5枚完整且互相勾连无龃龉的符文通路才行。你这老汉，我且问你，如你摆着的这几盆有完整符篆的盆栽之外，少说得有几千上万盆只有符文残边或是干脆没长出符篆的盆栽吧？”
摊主原本还有些骄傲地自报家门，没想到被人一语点破根底，不由得冷汗涔涔，连忙不迭地作揖道歉道。
“仙人老爷圣明，是老朽昏了头，在此大放厥词了，求仙人老爷恕罪！”
眼看着这摊主吓得就要跪下磕头，我刚想出声为他解围，不料一边这位修士继续带着笑意说道。
“你且莫怕，我无甚罪好来问你，只不过是我也喜爱灵植培育之道，一时见猎心喜罢了——道友，见你对这灵植也似乎也颇有兴趣，你先挑选几盆？其余的我准备打包买走，如何？”
见他竟忽然转身来询问我的意思，我连忙看向若葵，见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有什么问题，我便上前一步行礼道。
“正准备挑选几盆给内子和家中长辈作为礼物，如此便多谢道友割爱了。”
“哈哈，无妨无妨，请！”
挑选了三盆最合眼缘的，夫人，岳母，还有新认的师尊，正好一人一个。
示意若葵付了钱后，又与那位修士拱手道别。
“呃……日月宫，庄笙，在此多谢道友了。”
我这还是头一次顶着日月宫的名头向别人介绍自己。
“原来是日月宫的庄兄！南域，长青林家，林眠鹄，幸会庄道友。”
当听到“南域”两个字后，我突然感觉到柳若葵搂着我胳膊的手，明显捏紧了一下。
但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机，我装作不知，如常地和这位修士道别，转身离开。
“日月宫么……”
在我走后，望着我的背影，林眠鹄捻着长须，轻声喃喃了一句。
丢下两枚中品灵石，一挥袖，收走了摊位上剩下的盆景，理也没理还在躬身感谢着的摊主，径自转身离去。
且不谈收获了相当于万两黄金巨款的老汉摊主，最后能否带着这笔巨款，平安离开蓬莱岛，但说和南域林家的修士分别后，我和柳若葵都无心再继续逛街。
柳若葵自从那位修士自报家门来自南域林家后，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哪怕面上看上去一切如常，我却是头一次见到柳若葵的身上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几乎无法抑制。
我握紧她的手，想要稍作安慰。
柳若葵转头看向我，脸上扔挂着温柔的浅笑，只是眼神显而易见的有些放空。
为了防止被明里暗里的目光察觉出异样，我咽下了想问她的话，转而装作突然反应过来般一拍脑门，笑着向她讨饶。
“哎呀，怎么忘了给你也买一盆了，怪我怪我，我们再往前逛逛，看你喜欢什么，给你买一个补上。”
“啊……好……”
若葵也没了往日的八面玲珑，有些怔怔地应道。
我挺起腰板，努力做出一副纨绔的样子，握着若葵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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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子，此间坊市售卖，虽多是凡人所做，但其间精巧之物亦是不少，兴许会有李仙子喜欢的。”
“六皇子殿下有心了，李芯只是随口一说，竟还劳烦你来陪我们姐妹二人来此游赏。”
“哈哈哈，不妨事，这也是我来一次蓬莱仙岛，本来也准备游历一番的，能和二位仙子同行，也是赏心悦目之事啊。”
一位身姿峻拔，丰神俊朗的男子站在李芯的身侧，一同前行，另一侧是面色恬淡的李蓝。
后方簇拥着一众俊男美女，都是各大宗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也正有说有笑地跟着三人一路前行，只不过人人眼光总会时不时飘向前方。
李芯脸上带笑，程式化地应和着。
本想找个借口溜出这场无聊的宴会，却没想到堂堂九华天朝的六皇子符楠，却这么会打蛇随棍上，反而邀着众人，一同来逛着夜市了。
李芯也说不上是厌烦，只是单纯地无感。
无论是符楠，还是之前的符檀，又亦或是从她金丹以后，好像突然发现了她的好的那些男人，哪怕这些人都是之前她做梦也不敢想的天潢贵胄，但她现在只觉得毫无兴趣。
她原本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肴，生来只是为了被强者选择，由强者品尝的。
机缘巧合之下，算是轮到她上桌了。
可她却再无胃口。
李芯一边应和着，一边看着一路上的摊贩售卖。
作为土生土长在天下巨富之都世家的李芯来说，这里卖的东西几乎都在薰城见过，没有什么新奇的。
视线随意地扫过，无意间扫到一处正急急慌慌收拾摊位的店主。
夜集刚开还没多久，这就卖空了么？
李芯起了一丝好奇，不过一介凡人，也无甚好追究的，只在心里慨叹了一句“真是好运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续到最后了”。
没想到符楠竟然察觉到了李芯的视线，伸手拦住了慌慌忙要走的摊主，温和问道。
“店家，你这是卖的什么宝贝，这么抢手？这么早就卖空了？”
李芯对符楠的无微不至有些无语，但毕竟自己也有点好奇，便也没有出声打断。
老人模样的摊主偷偷看了眼一身贵气的符楠，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
“回告贵人，小人卖的是自家培养的灵植，因为用秘法在枝叶上培养出了天然的符文，被两位大仙看中，一位年轻些的公子买了三盆，剩下的都为另一位大仙买走了。”
“哦？天然符文吗？倒是有趣。”
符楠瞟见李芯也在认真听着摊主的话，感觉有戏，心里一喜。
“同我说说那两位修士的形貌，我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买来一盆看看。”
看着满脸忧惧，不敢说话的摊主，符楠微微一笑，拿出一枚金质的徽章，递给摊主。
“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把你看到的都说清楚，这九华徽章就是你的了——你总该听说过我九华天朝的名字，手持这徽章，你之后便可以直接同我九华商队一并回到烟州，无须担心路上会有人截杀你了。”
摊主咽了一口口水，他虽不是烟州人，但出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九华天朝的名字还是如雷贯耳的。
尤其是，符楠保证他归途安全这一点实在是诱惑力太大，摊主纠结了片刻，还是颤颤巍巍地双手接过了徽章，努力地回忆起来。
“买了三盆的公子，是和一位仙子一同来的，小人听到他自报家门说是来自日月宫……”
符楠嘴角抖了一下，日月宫他可不敢凑上去强买，连忙跳过追问。
“将你剩下的盆栽打包买走的可曾说过自己来自哪里？”
“呃……好像是南域，李家还是林家来着……”
摊主努力回忆着，当时一朝卖空，又惊又喜之下，记忆很是模糊。
“还记得形貌如何吗？李同，你来一下。”
听到是南域的某个世家，符楠偷偷呼了口气，还好不是天妖宫，不然自己就真要打脸了。
一边想着，一边回头向身后跟随的一拨年轻修士中招呼了一人过来。
“你也出身南域，你看看这摊主描述的长老你可曾认识，我正想向这位长老求购一点东西。”
被唤来的李同，仔细听了一遍摊主的描述，又询问了几句细节，这才转过身，对符楠摇头道。
“并非我李家的长老，我李家虽然出身南域，但最近几十年已经扎根在烟州……不过听他所言，可能是南域林家的三长老。”
“哦？那你能联系上他吗——嗯，顺便送一张九华拍卖会的邀请函过去。”
“好的，六皇子稍候，我这就联系我家长辈。”
目送李同急火火地离开，符楠转过身，满面春风地对李芯说道。
“这样一来，明晚的拍卖会也能更热闹一些了。”
“辛苦六皇子这几日的奔波了。”
李芯也淡笑着同符楠客套，其实心思早已飘飞到不知何处。
日月宫，三宗两宫……
“对了，六皇子可曾邀请了日月宫和盘龙宗的修士？”
“啊……这个……”
看到符楠面色僵硬，知道是没有门路，李芯稍一停顿，开口说道。
“此前我家祖师曾和盘龙宗奉香长老一同在烟州共斩妖魔，算是结了一分善缘，我可以试试看帮皇子递封邀请过去……”
“好啊！那真是多谢李仙子了！”
还未等李芯把话说完，符楠便惊喜非常地答应了下来。
符楠的心里，此时对李芯的看重程度陡升，原本只当做是可以培养出优秀子嗣的生母稍加青眼，没想到还有这般渠道。
这次的拍卖会是符楠挑头组织的，以他的人脉，还够不上三宗两宫，此前一直想给日月宫递拜帖而不得，没想到能在李芯这里柳暗花明。
“李仙子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若能得行，符楠必有厚报。”
“哪里哪里，而且还说不准这次前来的会是盘龙宗哪位长老呢……”
符楠左右看了两眼，这才靠近了李芯两步，低声说道。
“天朝此前传来过消息，正是何长老。”
“啊……那倒是更有把握了些。”
听了符楠所说，李芯忽然感觉脑子懵了一下，下意识应付着，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个站在天骄伏凰芩身边的瘦小身影。
他……会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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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遇到那人，可是你的仇家？”
我枕在刘若葵硕大丰盈的乳房上，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自从买完那三盆盆景后，各怀心思的我们草草结束了逛街，回到了驻地。
柳若葵终于收拾好的情绪，再无异样，转而卖力侍奉起我来。
一番双修，云收雨歇，我抱着娇媚人妻的玉体，在榻上喘息着，我问出了这句话。
没看到若葵的表情，只感觉到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片刻后才缓缓吐出。
“夫君问了，妾身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柳若葵曾以为，逃出了柳家，逃出了阴阳合欢宗，逃出了欧阳家，最后甚至逃离了欧阳谷和自己的儿子，远离自己出身的南域不知万万里，就可以不用再去直面那些阴霾重重的记忆。
可当“南域”这个词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从来没有成功逃离。
“南域林家，是南域五大家族之一，妾身出身的柳家，只算是林家麾下的一个小势力，仰其鼻息而活。”
“欧阳家，也是五大族之一么？”
我回想起了她曾同我讲过的经历，问了出来。
“……欧阳家曾是五大家族之首，如今因为家族动荡，实力倒是远不如从前了。”
南域人道不兴，妖族的势力反而超过了人族，领土十之七八都由妖族占据，人族数个家族，都挤在靠近东域的一侧。
“妾身出身的南域，每隔十数年，就会爆发一场兽潮，冲击人族势力。”
“兽潮？”
“没错，由数位天妖驱策无边兽海，进攻人族的领地——每当这时，五大家族都会抽调麾下的附庸家族修士一道抵御，南域家族之间也称其为‘血税’。”
听到这个词，我不由得心底一阵发寒，感受到身后娇躯微微的颤抖，正想转头看向身后的柳若葵，便听到她低沉的声音接着说。
“妾身的父亲，便是死在一场兽潮之中。”
“既然都这样了，那……”
树挪死人挪活，既然生存环境这么恶劣，为什么不战略转进，另图出路？
“夫君想差了。”
柳若葵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我想问什么，声音冷冽，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丝冷笑。
“南域各大家族可绝非什么苟延残喘，竭力存续——五大家族的实力，不说能比得上三宗，但单个拿出来，比之九华天朝都只强不弱，毕竟也是家家都有大乘期的老祖的，要真论起来，和一盘散沙的妖族还真说不清孰强孰弱。”
“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嘴上都说兽潮惨烈，可谁也都知道，妖兽一身都是宝——而在妖族眼中，人族修士也是难得的灵丹妙药。”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觉得这背后的黑暗深沉到看不透，光是听若葵简单描述，嘴里就止不住地泛起铁锈味。
“南域修士多凶顽，藐纲常，善斗法，多有邪修，也都是因此。”
“你曾说想报仇……”
“梦臆罢了，夫君不用放在心上，妾身不会自不量力的。”
见我仰头望来，柳若葵移开目光，带着笑意说道，并没有提及，岳母也好，伏凰芩也好，都曾给她开出的空头支票。
“这次也无非是太久没见过南域修士，突然碰到，一时心神有些激荡罢了，并没有什么妄念，倒是让夫君担心了，妾身之过也。”
“说的什么话，嗐，我要真是主角，这时候是不就会说‘你放心吧，你的仇一定会报的’……”
“那还真是借夫君吉言了呢。”
柳若葵巧笑嫣然，桃花眼盈满春水，再不见任何异常，一双玉臂拢住我瘦小的身子，纤手灵活地下探，握住阳根。
“那……还望夫君多多祝我修行……”
听了这么多挑战三观的世事，我心中难免有了一丝郁气，却也不知如何排遣，只又叹了一声，翻身压上娇躯。
且忘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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