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p站小说 / 正文
裴念昭从小就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这份一丝不苟不是他爹娘教的——他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了身,他是两位祖父带大的。祖父林昭种萝卜,每一垄都培得笔直,萝卜苗刚出土的时候子叶是两片,祖父每天拄着枯树枝去地里看,哪一株长歪了就用手轻轻扶正,从来不嫌烦。祖父裴长庚在村塾里教书,批课卷的时候每一个错字都用朱笔圈出来,旁边用小楷写上正确的字,写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漏圈。两位祖父都不是爱说教的人,但他们往那儿一坐,裴念昭就知道——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不是给别人看,是给自己看。他从小跟着祖父林昭学刀,祖父教他的第一句话是——刀不是砍的,是送的。把全身的力气送到刀刃上,让刀刃自己切进去。他为了把这一句话练明白,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老桑树下把祖父教的那套刀法从头到尾练一遍,练到每一刀的轨迹都和祖父示范的分毫不差。后来他长大了,成了桑家村里武功最强的人——不是因为他天资比别人高,是因为他练得比别人多。他做什么事都做到最好,不是想赢别人,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祖父裴长庚说这叫“敬事”——对自己做的事有敬意。祖父林昭说这叫“倔”——跟你祖父长庚一个德行。
他到了南风院以后把这份一丝不苟用在了擦刀上——每天晚上把麻绳从刀鞘上一圈一圈解下来,用井水搓干净了晾在窗台上,第二天早上再一圈一圈缠回去。冯妈妈说他天天擦刀,是打算砍谁。他说不砍谁,就是习惯了。他没有说的是——他在南风院里看什么都不顺眼,只有擦刀这件事能让他心里平静下来。后来他把沈玉堂从南风院里劫出来,在通州军营里住下来,又把这份一丝不苟用在了照顾沈玉堂上。每天早上起来先把药膏在指尖焐热了,再给沈玉堂换药。换药的时候先把肛口边缘的旧药膏用井水蘸湿了轻轻擦掉,再把新药膏从罐子里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坨,放在指尖上焐热了,涂在撕裂伤上——每一道裂口涂多少,用手指揉几圈,揉到什么程度算揉开了,他都在心里记了数,从来没有一次出过差错。
沈玉堂也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他在南风院里做小倌的时候就比所有小倌都认真——舔阳根的时候把舌头伸到最长,从根部往上舔一整圈,把每一根筋脉都舔平了才含进嘴里。喝尿的时候用舌根垫住尿道口,不让一滴尿水呛进气管,咽完了把舌头伸出来把龟头上沾的残尿舔得干干净净。他的手脚筋被挑了,手指弯不起来,可他硬是用两只前臂夹着眉笔,把远山眉描得比有手有脚的小倌还好。他在诏狱里不肯认罪,在木台上把软木棍咬裂了也不肯叫出声,在南风院里笑着把后穴掰开给客人看。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做到极致——做探花郎的时候,替老百姓写策论,每一笔都有实据;做阉狗的时候,给客人舔鸡巴,每一口都让客人觉得这三文钱花得值。他从来不会糊弄,不管是替天下百姓还是替南风院的脚夫。他天生就是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要做得最好,哪怕那件事是把尊严碾碎了咽进肚子里笑着谢恩。
这两个一丝不苟的人凑在一起,最痛苦的不是沈玉堂,是裴念昭。因为沈玉堂把他的一丝不苟用在了自甘下贱上,而裴念昭把自己的一丝不苟用在了装作不喜欢沈玉堂上。每天傍晚沈玉堂洗完脸坐在炕沿上,他就开始紧张。他知道再过一会儿沈玉堂就会把胭脂擦掉,把远山眉洗了,然后跪在炕沿前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不是假笑也不是真笑,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弧度。然后沈玉堂会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用嘴唇隔着靛蓝粗布含住他的龟头,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勃起,他会把沈玉堂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到营房后面的河边,把衣服脱在岸上跳进冰凉的河水里。他每天晚上都要在河里泡很久很久,泡到浑身的燥热都被河水冲走了才爬上来,披上短褐走回营房,躺在自己的地铺上闭着眼睛听着沈玉堂在炕上翻身。这样的夜晚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其实他完全可以在第一次沈玉堂用手碰他的时候就把他推开,推开一次,沈玉堂就不会再有第二次。可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把手放下来,去河里泡着,然后回来。他泡的不是身体,是心里那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火——那团火不是因为欲望,是因为心疼。
林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每天傍晚收操以后坐在营房门口的石墩子上抽旱烟,看着弟弟端着粥碗从伙房里出来,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一条在井边刚搓干净的尿布——那条尿布是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搭在他胳膊上。他想起弟弟小时候练刀,把祖父林昭教的那套刀法练了好几遍,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第二天早上还去练。那时候祖父林昭拄着枯树枝站在老桑树下看着弟弟练刀,对他说念昭这孩子跟你祖父长庚一样——做什么事都太认真,以后要吃苦头的。林澜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认真不是好事吗。现在他蹲在营房门口,看着弟弟把粥碗搁在炕沿上、把尿布叠好了放在炕尾、蹲下来给沈玉堂揉膝盖,忽然就懂了。他弟弟把一个南风院的小倌当成了一道非破解不可的难题,用的还是祖父林昭教他的那套刀法——刀不是砍的,是送的。他不是在照顾沈玉堂,他是在把刀尖对准沈玉堂心里最硬的那层冰,全身的力气都送上去,一寸一寸地往里面凿。而沈玉堂则把勾引他当成了每日功课,描完眉就挪到地铺边,不把裴念昭逼到跳河不算完,好像在说——我一丝不苟地做小倌,你也得一丝不苟地拒绝我。
林澜蹲在营房门口,把旱烟杆叼在嘴里,看着校场上那几排被夕阳染红了的栅栏,忽然觉得这事挺好笑——一个是一丝不苟地装不在乎,一个是一丝不苟地装下贱。两个人都在装,两个人都在熬,谁先熬不住谁就输了。他没有说破,只是把烟灰在石墩上磕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往伙房走去,心想今晚伙房有红烧肉,给那两个还在较劲的人留两碗。一个强迫症在练刀,一个强迫症在画眉,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日子。只有沈玉堂还跪在炕沿前,把那只废了的左手从被子里轻轻掏出来,放在自己那条往外撇着的瘸腿上,歪着头看着那扇门,等着他回来。
裴念昭决定走。这个念头是在他连续去河里泡了几天冷水之后冒出来的。他不能再在这个军营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不是被沈玉堂逼疯,就是被自己逼疯。他每天晚上听着沈玉堂在炕上翻身的窸窣声,听见他把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炕沿,想往他这边挪。然后他听见沈玉堂轻轻地叫——老爷。再然后他就得从地铺上爬起来,披上短褐推开门走到营房后面,把自己泡进冰凉的河水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澜说得对——规矩是假的,沈玉堂就是听他的。可他也知道,沈玉堂听他的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沈玉堂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依赖他。这种依赖不是南风院阉狗对客人的讨好,不是犯人对主子的服从,是一个被碾碎了的人在试着把自己重新拼起来,而他是唯一一根被沈玉堂攥在手心里的骨头。他如果在这时候放手了,这根骨头就碎了。可他如果不放手,他怕自己会先扛不住。不是扛不住每天喂粥换药洗尿布的麻烦——那些事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和练刀一样,每天重复、一丝不苟、不需要动感情。他扛不住的,是沈玉堂每天晚上把手放在他小腹上的时候,他身体里那股从骨髓深处往外蒸腾的燥热。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把沈玉堂按在炕上,做完那些南风院客人对他做过无数遍的事。他不能那样做——沈玉堂还没准备好,他自己也没准备好。所以他想换个地方。不是逃避,是换个活法——军营里到处都是兵,每天都有操练的号角声和收操的口哨声,伙房里的红烧肉永远是那个味道,校场上的靶子每天被箭射穿同一个位置。这里太规律了,规律得像一个更大的南风院。他想带沈玉堂出去走走,走远一点,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走到沈玉堂不用每天对着同一面破铜镜画眉毛,也不用每天担心被伙房的兵看见自己漏尿。他不在乎去哪里,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再走,走不动了就找个地方住下来。他从小在桑家村长大,后来又一个人走南闯北,习惯了风餐露宿,一匹马、一把刀、一个人就能活下去。现在多了一个沈玉堂——沈玉堂不需要自己走路,不需要自己吃饭,不需要自己换尿布。他只需要趴在马背上,把头靠在马鬃上,看着路边的田野往后退。这不算累赘,只是多了一副碗筷。
他去向林澜辞行。林澜正蹲在营房门口擦他那把腰刀,听见这话把刀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弟弟。他没有说“你疯了”,也没有说“你们两个这样能走多远”。他知道弟弟从小就这脾气——心里有事憋不住,就要出去走。他以前在家过年待不住几天,总是一个人背把横刀满山跑,说是去找江湖。现在这个江湖上多了一个残废的小倌,倒是没把他吓退。他把刀鞘在砂土地上顿了顿,说行。我那匹老马你骑走吧——就是上回从通州街上买的那匹栗色骟马,腿有点跛,但脾气好,不认生,驮个人走远路没问题。年底之前得回家看看两位祖父,他们年纪大了,每年过年就盼着儿孙回来。你今年过年要是还在外面浪,祖父那根枯树枝可不是吃素的。裴念昭说知道。他把枯树枝从营房角落里捡起来放在炕沿上——那是他在通州街上给沈玉堂削的新拐杖,比原来那根粗些,柄上缠着麻绳,麻绳上磨出了毛边。他又把冯妈妈给的药膏罐子、沈玉堂的胭脂盒和那面破铜镜一起收进包袱里。
沈玉堂跪在炕沿前把远山眉描好了,胭脂晕匀了,然后仰起脸问他,念昭,咱们去哪儿。裴念昭把包袱系好了背在肩上,说往南走,走累了就找个地方住下来。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期限。沈玉堂把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放在自己那条废了的右腿上,说好——反正老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半路上老爷要是嫌我累赘,把我扔在路边就行。不过我知道您不会扔的——您要是舍得扔,早就扔在南风院门口了,还用等到现在。裴念昭把他从炕沿上抱起来,背在背上走出营房。
林澜已经把那匹栗色老马牵到了门口,马背上铺了一条旧褥子,用麻绳绑了好几圈固定稳了。褥子是林澜从自己炕上抽下来的,靛蓝粗布面,洗得发白。他把沈玉堂从裴念昭背上接过来,把他放在马背上趴稳了,让他两只手抓住马鬃,又把自己那件旧棉袄脱下来盖在他后背上,说天冷了,路上风大。沈玉堂趴在马背上,把那只废了的左手用手肘托起来放在马鬃上,歪着头看着林澜,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假笑,是那种淡淡的、很轻的、一闪就没了的上扬。林将军,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等过年的时候我跟念昭回来看您,给您带萝卜干。林澜把手放在他头顶上轻轻压了一下,说带不带萝卜干不要紧,你俩平平安安回来就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搁在马背上,对裴念昭说这是几两碎银子,路上用。别推——你是我弟弟,他是我弟媳妇。虽然还没拜堂,但迟早的事。
裴念昭没有推辞。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把横刀背在背上,牵着马缰绳从营门走出去。通州军营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远处那片火烧云在秋日的黄昏里慢慢褪成了灰红色。他牵着马沿着官道往南走,身边是一匹跛腿的老马,马背上趴着个四肢残废的前探花郎,背上背着一把五尺多长的横刀,怀里揣着几两碎银子和一盒桃花红胭脂。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看见林澜还蹲在营房门口擦那把腰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也许江湖就在前面。
裴念昭牵着老马沿着官道往南走,走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把沈玉堂从马背上抱下来,给他换尿布,把旧尿布拿到溪边搓干净了晾在石头上,然后生火煮粥。粥煮好了,他把沈玉堂从褥子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老马肚子上,把粥碗用两只前臂夹着递到他嘴边。沈玉堂低头喝粥,他蹲在旁边用树枝把火堆拨旺。等沈玉堂喝完了粥,他把碗收走,把药膏罐子从包袱里掏出来,在指尖上焐热了给沈玉堂换药。换完了药,他把沈玉堂重新抱上马背,把褥子在他身上裹紧了,把棉袄盖在他后背上,然后牵着马继续往前走。这些事他做了一个多月,比在军营里做得更熟练了——因为路上没有伙房,粥要自己煮,尿布要自己洗,柴要自己捡。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做完了,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每天傍晚停下来的时候,把沈玉堂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篝火边,然后自己坐到一边,把刀放在膝盖上,用手背蹭一下额头上的汗。
沈玉堂趴在马背上看着他做这些事,看了一个多月,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在南风院里的时候,自己爬着去茅厕,自己用前臂夹着草纸擦屁股。在诏狱里的时候,伤口化脓了自己用手把脓苔一点一点揭下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不是客人对小倌的施舍,不是阿桂对同病相怜的同情,是一个人在用练刀一样的认真劲儿,把他当成一件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事来做。他趴在马背上把那只废了的左手用手肘托起来放在马鬃上,歪着头看着前面牵着缰绳的裴念昭,忽然觉得这人比他自己更像老爷——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像老爷,他明明什么都不会干,连尿尿都得让人把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裆上那片每天早晨被新尿布垫得干干净净的裆部,把那个想不明白的念头在心里翻了翻,抬头对裴念昭的后背喊了一句话——念昭,咱俩谁是老爷呀。
裴念昭牵着马往前走,没有回头。他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伸到背后握住沈玉堂那只往外撇着的右腿,隔着一层靛蓝粗布裤腿把麻绳的结又紧了紧,让他趴在马背上更稳当些。他说,你是老爷。沈玉堂愣了一下,把那只废了的左手从马鬃上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裴念昭的手按着的瘸腿,说为什么。裴念昭把手收回去继续牵着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你每天画眉毛涂胭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尿布都有人给你换——你说谁是老爷。”沈玉堂趴在马背上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远山眉往上扬,把嘴角那个假笑重新挂上了——“那您是奴才。奴才念昭,给老爷换尿布。”裴念昭把手从马缰上放下来,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沈玉堂你过分了。”沈玉堂把那个还在笑的表情收了收,老老实实趴回马鬃上,说知道了,不叫你奴才。他心里有个账本,上面记着这个人每次说“沈玉堂你过分了”的次数——每次他叫他的全名,语气就像当年在翰林院那些老翰林叫他沈修撰,客客气气的,把距离拉得很开。他怕这种语气——他不知道对方是真恼还是假恼,是嫌他下贱还是嫌他把这个人放在自己心上的这份尊重给糟蹋了。
一个多月来他每天还是画眉毛涂胭脂。在路上和在军营里不一样——没有井水,他就用溪水化胭脂。没有镜子,他就趴在溪边对着水面画。溪水把他的远山眉冲散了,他就重新描。描好了对着水面笑一下——假笑,但是画眉毛的时候他不用假笑,画眉毛只需要认真,和以前在翰林院里写策论时差不多。裴念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军营里的时候他规定过,这些事只许做给他一个人看。可是自从上路以来,这条规定他自己也没再提过。沈玉堂还是会做那些下贱动作——半夜跪在篝火边把后穴掰开了对着他说老爷您要不要看,被他推回去;说老爷您走了一天辛苦了,奴才给您舔舔鸡巴解乏;故意在路边撒尿时用手按着小腹往下压,让裴念昭看见他的尿水从被撕烂的尿道口里扇面状喷出来浇在路边的枯草上,然后自己用手背蹭掉大腿上沾的尿,仰起脸看着他,等着他训自己。裴念昭只是把马缰拴在树干上,走到溪边把手洗了,说我看见了,你尿完了没有,尿完了把裤子拉上来,要下雨了,我们要赶紧往前走。
那天傍晚他们在黄河边一个废弃的渡口停下来。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铜红色,对岸的芦苇荡在秋风里翻着白浪。沈玉堂跪在篝火边,把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放在自己那条废了的右腿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远山眉往上扬,把嘴角往上扯,把自己那条往外撇着的瘸腿蹬在砂土地上,把后穴掰开了,用那套他最熟练的、在南风院练了好几个月的、每次都能把客人逗笑的下贱腔调说——“老爷您看,这是奴才的屁眼。这里头肠壁还是粉红色的,上回被严府家仆操烂了,现在又长好了。”裴念昭蹲在篝火对面,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沈玉堂,你过分了。”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像是他把横刀从背上解下来时,刀刃在月光下划过的那道冷白色的弧线。沈玉堂跪在砂土地上,把掰开自己后穴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那只废了的左手还用手肘托着放在自己那条往外撇着的瘸腿上。
他听见了自己的全名从裴念昭嘴里被叫出来。不是奴才,不是沈探花,不是玉堂——是沈玉堂。他在翰林院被叫了四年的沈修撰,在南风院被叫了好几个月的漏尿阉狗。从来没有人连名带姓地叫过他沈玉堂,因为沈修撰是尊称,漏尿阉狗是蔑称,沈探花是过去,这三个称呼都不完整。只有沈玉堂是他的全名——这个人叫他全名的时候,不是在叫一个修撰,不是在叫一个阉奴,是在叫他这个人。他没有把他当成过去那个光宗耀祖的探花郎,也没有把他当成现在这个下贱不堪的残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做了错事就要被点名的普通人。他怕的就是这个——他怕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还把他当普通人看的人,有一天也会厌弃他。所以他要试探,要不停地用最下贱的方式去触碰那根界限,想知道到底哪一步才是对方忍受他的极限。然后他把自己掰开的后穴对着对方,说老爷您看这是奴才的屁眼——他想看对方什么时候会皱一下眉,骂一句你恶心不恶心,然后站起来把马缰解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黄河边上。可裴念昭只是又说了句沈玉堂你过分了,然后把刀收进刀鞘里,站起来走到老马旁边,把马背上的褥子重新铺平了,回头看着他。
“沈玉堂你过来。黄河边晚上风大,你睡马肚子旁边,那儿避风。”沈玉堂跪在砂土地上,把那只废了的左手从后穴上放下来,把手肘撑在砂土地上,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往那匹老马的方向拖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会厌弃他。不管他多少次把后穴掰开,说那些下贱到骨头里的话,他都不会皱眉头。他只会说——沈玉堂你过分了,然后走过去把褥子给他铺好。他把脸埋进老马粗硬的鬃毛里,吸了一口那混着干草料味和泥土腥气的温度,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沈玉堂你真是个混蛋。你明知道他不会厌弃你,还一遍一遍地试他。你把自己掰开了给他看,不是想让他生气,是想让他再多叫你一声名字。他站起来走到老马旁边,把褥子在马肚子底下铺平了,看着沈玉堂趴在褥子上闭上眼睛,然后把自己的靛蓝短褐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坐在篝火边把横刀放在膝盖上。
远处黄河水在黑暗中哗哗地响。他把从南风院到军营到这一个多月的路途在心里反复过了好几遍,终于在这些响声中想明白了一件事——沈玉堂不是在下贱,是在害怕。他不是在挑战底线,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不在乎他。他每次把后穴掰开,说老爷您看这是奴才的屁眼,其实是在说——你看看我最脏的样子,你要是还给我铺褥子,我就放心了。裴念昭把刀放下来,回头看着马肚子底下那张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那张脸上远山眉还没洗,胭脂被汗水和溪水冲淡了,嘴唇上那些咬烂又结痂的旧伤在风里微微发颤。“我知道你没睡着。明天我给你熬鱼汤——黄河里有鲤鱼,我白天看见有渔船靠在渡口。”马肚子底下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动了动,把棉袄往上拉了拉,隔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老爷,多放姜。然后他把头埋进马鬃里,把嘴角那个假笑慢慢收回去,换成了一种只有老马能看见的、很淡很淡的、一闪就没了的上扬。他把手放在自己那条废了的右腿上,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玉堂,你过分了。明天不许再这样了。
- 上一篇:: 娶了太监探花郎 #21,黄河
- 下一篇:燥动的种子 #1,王小明
猜你喜欢
- 2026-01-10 综漫,操遍诸天万界 #14,第十四章 最后在岛屿上的狂欢派对
- 2025-04-07 14 梦儿 | 法师蓝斯的冒险之旅
- 2025-03-31 3 【唐舞麟和小舞的轮奸改造地狱 】第一章 惊世魔王现身 | 斗罗大陆同人
- 2025-03-31 1 芭蕾舞女神的堕落 | 媚黑的舞蹈生
- 2025-03-31 1 【调教绝美人妻】成为宠物的邻家少妇 | 成为宠物的邻家少妇
- 2025-03-31 7 唐舞桐和小舞的轮奸改造地狱【第五章 最终的沦陷】 | 斗罗大陆同人
- 2025-03-05 10 人偶棋盘 | 收容系列
- 2025-02-21 3 批哩批哩 夏威夷篇 | 2233&狂阶玉藻前篇
- 2025-12-09 魔法少女战败调教 #22,水牢.....触手,电击,冰块,高潮寸止.....我在干什么啊我
- 2025-11-12 化身奴隶的大小姐 #2,第2话.
- 搜索
-
- 71110℃综漫,操遍诸天万界 #14,第十四章 最后在岛屿上的狂欢派对
- 86410℃14 梦儿 | 法师蓝斯的冒险之旅
- 3105℃3 【唐舞麟和小舞的轮奸改造地狱 】第一章 惊世魔王现身 | 斗罗大陆同人
- 5953℃1 芭蕾舞女神的堕落 | 媚黑的舞蹈生
- 3832℃1 【调教绝美人妻】成为宠物的邻家少妇 | 成为宠物的邻家少妇
- 9382℃7 唐舞桐和小舞的轮奸改造地狱【第五章 最终的沦陷】 | 斗罗大陆同人
- 7472℃10 人偶棋盘 | 收容系列
- 9322℃3 批哩批哩 夏威夷篇 | 2233&狂阶玉藻前篇
- 5271℃魔法少女战败调教 #22,水牢.....触手,电击,冰块,高潮寸止.....我在干什么啊我
- 5331℃化身奴隶的大小姐 #2,第2话.
- 01-10综漫,操遍诸天万界 #14,第十四章 最后在岛屿上的狂欢派对
- 04-0714 梦儿 | 法师蓝斯的冒险之旅
- 03-313 【唐舞麟和小舞的轮奸改造地狱 】第一章 惊世魔王现身 | 斗罗大陆同人
- 03-311 芭蕾舞女神的堕落 | 媚黑的舞蹈生
- 03-311 【调教绝美人妻】成为宠物的邻家少妇 | 成为宠物的邻家少妇
- 03-317 唐舞桐和小舞的轮奸改造地狱【第五章 最终的沦陷】 | 斗罗大陆同人
- 03-0510 人偶棋盘 | 收容系列
- 02-213 批哩批哩 夏威夷篇 | 2233&狂阶玉藻前篇
- 12-09魔法少女战败调教 #22,水牢.....触手,电击,冰块,高潮寸止.....我在干什么啊我
- 11-12化身奴隶的大小姐 #2,第2话.
- 11-08无限复活的幼女冒险谭 #1,两个幼女见习冒险者的故事 第一章:被巨大阴茎魔肉棒吞噬消耗后射出&被哥布林祭司催眠成为哥布林妈妈并被做成烤肉
- 11-08噩梦食材体验-1 #1,关于我在噩梦中被当做食材的那些事---1
- 11-08被拉去当肉便器的异世界生活 #4,第四章 小爷我差点就成战利品了
- 11-08试炼 #7,试炼-重构增强版(1)
- 11-08[海希]裸体围裙与早餐奶
- 11-08刚确认关系就跟亲姐穿越到只有女性与扶她的世界 #2,周末狂欢,与姐姐进行不怀孕就无法停止的极端性交
- 11-08转生成豪门公子的我,还需要洁身自好? #1,转世成顶级豪门公子,然后沦为脚奴
- 11-08换身事务所 #1,即将死去的我真的能成为阔太生活吗?
- 标签列表
-
- 生活都市 (36)
- 人妻熟女 (17)
- 不倫戀情 (31)
- 暂不接稿 (11)
- 接稿中 (45)
- 其他 (43)
- 墨白喵 (32)
- enlisa (26)
- 學生校園 (34)
- 琥珀宝盒(TTS89890) (29)
- YHHHH (25)
- 塔维尔.亚特.乌姆尔 (16)
- 炎心 (50)
- 小龙哥 (45)
- 不沐时雨 (31)
- KIALA (42)
- 恩格里斯 (14)
- 漆黑夜行者 (15)
- 不穿内裤的喵喵 (12)
- 花裤衩 (35)
- 超高校级的幸运 (8)
- 逛大臣 (42)
- F❤R(F心R) (14)
- 银龙诺艾尔 (15)
- 蝶天希 (9)
- 闲读 (39)
- 空气人 (36)
- akarenn (8)
- kkk2345 (25)
- 葫芦xxx (26)
- 似雲非雪 (44)
- 闌夜珊 (39)
- 菲利克斯 (31)
- 永雏喵喵子 (19)
- 兴趣使然的瑟琴写手 (36)
- 蒼井葵 (16)
- 真田安房守昌幸 (18)
- 李轩 (29)
- 爱吃肉的龙仆 (9)
- 2334496 (45)
- C小皮 (30)
- 咚咚噹 (24)
- 清明无蝶 (34)
- 时煌.艾德斯特 (33)
- motaee (17)
- BobAlice (16)
- Dr.玲珑#无暇接稿 (10)
- メディル#一生懸命頑張れる (50)
- 竹子 (16)
- 芊煌 (26)
- 触手君(接稿ing) (16)
- kof_boss (30)
- 迷失の御坂妹#接受约稿中 (28)
- 叁叁 (48)
- 蝶恋花 (39)
- (九)笔下花office (38)
- 經驗故事 (44)
- 桥鸢 (7)
- AntimonyPD (16)
- hhkdesu (15)
- Oliver (44)
- 化鼠斯奎拉 (40)
- 怪奇牛头纯爱萝卜娘(牛牛娘) (12)
- 安生君 (35)
- 一般路过的读者 (30)
- 泡泡空 (28)
- 露米雅 (50)
- 桐菲 (40)
- 电灯泡 (38)
- 正义的催眠 (14)
- 清水杰 (31)
- 阿熊熊 (48)
- 火控女孩上反稳像 (46)
- Milo Li (7)
- 奈良良柴犬 (9)
- 凉尾丶酒月 (28)
- Mogician (26)
- cocoLSP (49)
- 墨玉魂 (8)
- hu (41)
- 小轩 (22)
- 甜菜小毛驴 (12)
- npwarship (20)
- 瞳梦与观察者 (15)
- 逆行人潮 (17)
- 兔小铜儿潮子 (32)
- 四 (44)
- 唐尼瑞姆|唐门 (50)
- 虎鲨阿奎尔AQUA (25)
- 篱下活 (18)
- 玄华奏章 (41)
- 我是小白 (20)
- 太上剑帝宏天 (29)
- HWJ (28)
- 风铃鸟 暂停接稿中 (32)
- 似情 (29)
- Nero.Zadkiell (26)
- 清风乱域(接稿中) (23)
- 御野由依 (21)
- 旧日 (32)
- 一个大绅士 (36)
- cplast (9)
- Dr埃德加 (45)
- 沙漏的爱 (28)
- 月淋丶 (26)
- U酱 (29)
- 質Shitsuten (40)
- Ahsy (11)
- 夜林青 (13)
- Yui (35)
- 中文大法 (45)
- 没什么名字可以起 (32)
- 月华术士·青锋社 (49)
- RIN(鸽子限定版) (16)
- 极光剑灵 (11)
- casterds (38)
- 墨尘 (21)
- anjisuan99 (50)
- Jarrett (38)
- 摸鱼の子规枝上 (36)
- 星屑闪光 (7)
- Dove Wennie (45)
- 少女處刑者 (35)
- 坐花载月 (9)
- 夜艾 (36)
- 原星夏Etoile (11)
- 时歌(开放约稿) (36)
- pathfinder#大业难成 (46)
- 这个鸽子为什么这么大 (13)
- 神隐于世 (38)
- 云渐 (20)
- sakura (27)
- Snow (27)
- エイツ (29)
- 上善 (9)
- 兰兰小魔王 (44)
- 白银三十六 (24)
- 摩訶不思議 (29)
- 正经琉璃 (14)
- 可燃洋芋 (17)
- 顾小茗 (41)
- 龗龘三龍 (16)
- 工口爱好者 (34)
- 愚生狐 (30)
- 风铃 (37)
- llyyxx480 (37)
- 一夏 (10)
- 枪手 (8)
- 谢尔 (31)
- 吞噬者虫潮 (32)
- 卡兹戴尔的说书人 (41)
- じょじゅ (20)
- 彼方悠夜 (8)
- 斯兹卡 (35)
- 安怀烈先 (26)
- 念凉 (36)
- 青茶 (37)
- 麦尔德 (11)
- 暗野诗穗 (18)
- AKMAYA007 (37)
- 玄幻仙俠 (35)
- 焉火 (39)
- 时光——Saber (41)
- 极致梦幻 (28)
- 时光(暂不接稿) (49)
- miracle-me (16)
- 呆毛呆毛呆 (46)
- 一般路过所长 (32)
- 中心常务 (42)
- 月见 (48)
- dragonye (34)
- 允依辰 (40)
- The_Y_b (16)
- DDDDDDD (15)
- 酸甜小豆梓 (11)
- 后悔的神官 (48)
- 蓬莱山雪纸 (45)
- Ye Yi (25)
- 雨洛-二代目 (50)
- 碧水妖君 (43)
- 新闻老潘 (9)
- 黄泉#暂不接稿ing (8)
- Forplay (32)
- 我不叫封神 (39)
- 梅川伊芙 (24)
- Rt (13)
- 白露团月哲 (12)
- 阿斯蒂芬 (10)
- 小天使 (39)
- GODLeTTeRじゅんじょう (45)
- MetriKo_冰块 (33)
- 哈德曼的野望 (30)
- 曾几何时的绅士 (34)
- LoveHANA (44)
- 绅士稻草人 (46)
- ArgusCailloisty (19)
- ZH-29 (44)
- ロータス・イーター (41)
- 夏岚听雨 (13)
- 刹那雪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