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同学想让我告白 

    圣芙蕾雅学园的二号教学楼，坐落在校门口的对角线，背靠小树林，旁边是操场东南角，离最近的教学楼足足半小时路程，因位置极偏成为学校一大诟病。

    偏僻的位置，加上层出不穷的灵异故事，令老师学生都避之不及，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二号教学楼和操场间有个小小的废弃仓库，教学楼与仓库间还有小片空地。

    丽塔在这里找到符华的时候，不良少女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她没有直接走到符华面前，而是站在巷子里探出脑袋。目光定格在少女用来遮挡阳光而摊开放在脸上的书上，丽塔缩回头，靠在墙壁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正值春夏交接之际，午后的阳光温暖又不灼人，她眯着眼抬头，天蓝的发亮，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丝云，是和符华眼睛同样透亮明媚的颜色。和煦的风拂过丽塔裸露在校服外的每一寸皮肤，扬起她鬓角的碎发，她在将其掖回耳后的同时感叹，不难理解为什么不良少女会从教室消失，确实是非常适合逃课午睡的天气。

    离开教室，她就直奔着这里来了，丽塔知道在这里能找到那个人。倒不如说，符华之所以能找到这么个逃课的好地方，都要拜她所赐。

    仓库的再分配一直是让学生会头疼的问题，一直闲置有悖学生会严谨的工作作风，可这臭皮球踢到哪都会惹人抱怨。她在实地考察中发现，撇开位置偏僻不谈，这里空气清新又安静，其实是个非常舒服的逃课场所。

    刚刚好，自己不是有个不安分的同桌吗。

    打定主意后，借着让符华帮忙打扫仓库，这个便宜理所当然被不良少女占去了。

    权当是废物利用？

    其实都是借口罢了，无非是为了满足一点点私心，她想成为在符华逃课时唯一一个能找到她的人。

    再三确认自己仪容完美，笑容无懈可击，她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

    一路的沙沙声惊醒了假寐的人，眼前的人匆忙把书从脸上拿下来藏到背后，警觉地支起上半身。

    符华的动作很快，此刻，她正为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咋舌不已。

    迎着符华难以置信又有点心虚的目光，丽塔挥挥手，像个再熟稔不过的朋友般打了个招呼：“午安，符华同学。”

    “丽塔。”她点头回应，把书又藏了藏。

    稍稍冷静下来她才发现，丽塔已经换上了圣芙蕾雅学院夏季校服，浅浅的蓝色，和今天天空颜色很相配。

    学生会成员要以身作则，谨遵校规，行为和穿衣必然中规中矩，领口系紧，裙摆遮到膝盖，丽塔当然不例外。但是夏季校服的领口略低，裙摆比春季的短，此时自己坐在地上，风吹起来时隐约看到丽塔平坦的腹部和腰线，可以趁机正大光明打量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腿。

    感谢夏季校服。符华默默想，目光却不敢在丽塔身上停留。

    “《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一串奇怪的发音从丽塔精英饱满的唇间缓缓流出，动听的像溪水滑过山涧的石头。

    符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本书的名字。

    果然被看到了。

    “真巧呢，我最近刚好也在看这本书，如果可以，改天我们交换一下感想吧？”丽塔敛着裙摆抱膝坐在符华身旁。

    “感想你已经看到了。”事已至此，符华也懒得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把书从背后抽出丢到她怀里，打了个呵欠，“太无聊，看的睡着了。”

    巧合？是你的圈套吧。她冷哼一声。仔细想想，前几天在图书馆果然被发现了吧，竟然还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这女人啊……

    当时她看到丽塔拿了这本，下意识也借了同样的书，本想趁着逃课一口气读完，结果看了没一章就无聊的睡着了，还被丽塔当场抓获。

    丽塔抚摸着光滑的封面，遗憾地摇摇头：“难得我觉得这本书很不错才会推荐给符华同学呢。”

    “所以你承认那天是在戏弄我？”

    “那得符华同学先承认那天你在跟着我。”

    符华挠了挠头，罕见的沉默了。

    某种意义上，有时她会很羡慕那个直肠子的学生会长，那位该说时耿直呢，还是没心没肺呢，坦诚的像恪守骑士道的中世纪骑士。

    “学生会的副会长大人不惜翘课来找我……”

    “不是翘课，我有好好请假。”丽塔打断了符华的话。

    “好好好，学生会副会长大人不惜请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我就直说了。”丽塔收起笑容，她的手指无意识捻着裙裾，“之前符华同学打架的事，介于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请注意下次不要这么做。”她特意强调了“注意”二字。

    想到那次打架的结果是丽塔搀扶着自己回家，还细心帮她包扎伤口，心跳悄无声息地多跳了一下。

    可处理伤口时，丽塔黑着脸还要保持微笑的表情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面对往事重提和附加的警告，符华发自内心地乖乖点头。

    “但是，符华同学的出勤率已经亮了红灯，再这样下去即使是年级第二也会被退学哦。”

    “嗯——所以呢？”

    “姬子老师拜托我盯住你，在你逃课的时候抓你回去，起码要维持基本出勤率。”

    “姬子老师啊……”符华遗憾地叹了口气，又撇了撇嘴。什么嘛，原来是被拜托才会来找我啊。

    “退学而已，我不在乎。”她故意让语气显得轻松，“反正我不在，学校里只是少了个不良，对学生会来说不是件好事？”

    快来哄我快来哄我，符华逞强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在撒娇，像只闹了别扭的猫。

    “怎么会。”丽塔的声音里带着诚恳，好言好语安抚了起来，“符华同学可是这个学校的一份子，学生会从来都秉承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待所有学生哦。而且，难得和符华同学分到一个班，要是符华同学被退学了，我会很伤心的。”

    伤心？

    她仔细端详着丽塔，努力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挖出半分和这两个字有关的表情。

    丽塔的伤心，鳄鱼的眼泪吗？不过如果见不到丽塔的话……

    “好啊。”

    副会长大人双手轻轻拍在一起，她察觉到丽塔松了口气：“您能这么明事理真是再好不过了，那么事不宜迟……”

    “不过——”

    丽塔露出“果然没这么简单”的苦笑。

    “我有个要求。”

    “请讲，如果在能力范围之内，丽塔定竭尽全力。

    不知有多少水分，总之丽塔的表情看上去无比诚恳。符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她把本该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说了出来：

    “吻我。”

    “哎？”

    话音未落，两人都小小的愣了一下，一丝尴尬的沉默在两人身旁蔓延开。

    突然被提出这种要求，饶是城府极深的丽塔，也掩盖不住下意识摆出的表情。能让她露出此时略带诧异的表情，符华心中萌生出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于是她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吻我，我就回去上课。”

    风拂动周围的矮草，刮擦到符华的手腕有些痒痒的，隐约能听见操场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规律的喊口号声。

    对方是精于计算的人。一边是老师的嘱托，一边是陪下脸面亲吻一个不良，究竟该选择哪方再明确不过。符华已经想好，在她面露难色的时候大大方方说一句：“开玩笑的。”然后借此机会奚落丽塔一番，好好看看这个平日里打着正义的旗号却只会假笑的女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可是……心情好沉重。

    如果被拒绝了，依照自己的性格，不被退学也该丢脸丢的主动休学了。

    “好啊。”

    嗯？

    刚才……她说什么？

    接着，丽塔就用行动重复了刚才的话。

    “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那么……”她直起身，膝行至符华身前，将符华笼罩在身体投下的阴影里，“请符华同学坐好，或者，躺好？”

    “等！等等！”符华捉住她伸过来的手紧紧攥住，一脸难以置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非常清楚。”丽塔歪了歪脑袋，茶色的鬓发落在肩膀上，从符华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小巧圆润的耳垂，“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符华张了张嘴。有问题吗？有大问题啊！这女人怎么回事！

    原本她只不过想为难一下她，让她知难而退不要管自己的闲事，结果对方反手将难题抛了回来反而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塔吉娜会允许你这么做吗？”她压低声音询问。

    “丽塔不明白这件事和会长大人有什么关系。”对方一副无辜的可怜模样。

    “你知不知道她曾经在剑道课上把一个人打成脑震荡，只因那个不怕死的曾扬言要对你当众表白看你难堪？”

    话一出口，她直接捂了嘴。符华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本质上和这位不怕死的兄弟并没什么不同，而且行径更恶劣才对。她都不敢想象这件事要是传到比安卡·阿塔吉娜耳朵里，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可是，换个角度讲，想被喜欢的人亲吻有什么错？

    从开学第一天，她的目光就被那个优雅的身影捕获。好看又优秀的女孩总会吸引很多目光，欣赏的，又或是爱慕的，丽塔的追求者很多，符华甚至算不上其中之一。

    因为起初，她并不想和丽塔有什么交集。漂亮的花远远看着就好，抱有某种不纯洁目的去触碰采摘的话，花就不是花了。

    更何况，在当了一年的同班同学之后，她发现丽塔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

    但是契机到来时任谁都挡不住的，心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在丽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毕竟她是喜欢把简单事情复杂化，以此来享受乐趣的性格恶劣的人——拯救了濒临废部的“神州文化研究社”后，暧昧的感情借势发酵，占据了符华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符华的心意从那时起就无比明确。

    喜欢丽塔。

    但她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她的归宿，所以，这份感情能不能传达得到不重要，能不能在一起也不重要，就像她病态的守护着“神州文化研究社”，她只要为蔷薇花遮风挡雨就够了。

    虽然很多时候，她的方法直接又有些笨拙。

    比如，虽然晚了比安卡一步，她还是出手把那位不怕死的兄弟送进医院休养了小半个月，要不是丽塔有意庇护，学校的处分肯定是免不了了。

    远远的守护，并不代表她不想更近一步。

    现在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抓是一定要抓住的，她只是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在喜欢的人面前害羞了。

    “难道符华同学害怕了？怕也会被会长大人打成脑震荡？”

    “怎么可能。”你的宝贝会长大人和我，谁打谁还不一定吧。

    “既然不是，我们可以继续了吗？快点结束的话还可以走着去上下一节课。”

    认怂就不是她符华了。

    符华咬了咬牙。松开桎梏丽塔的双手，她微微仰头，闭上双眼。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此刻，符华耳边全是聒噪的心跳声，丽塔的手，轻轻捏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气息越来越近，符华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扑洒在自己脸上。

    心跳越发急促，甚至呼吸都有些不畅。

    大概仅仅过了几秒，又漫长的仿佛等待了几个世纪，吻，轻轻落下，在自己额间流连。

    哎？！

    符华猛地睁开眼，刚好看到丽塔细长的脖颈和从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在逐渐离她远去。

    掌心贴在符华胸口，端详着她的表情，丽塔微眯双眼，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恶魔笑容，“心跳的速度好厉害呢。”

    沉重的失落感猛地压下来，符华甚至觉得鼻尖在发酸。她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居然会是这种结局着实令人无法满意。

    “为什么是额……啊不，那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符华同学并没有指明亲吻的地方啊，如果对某种情况抱有期待，应该用更准确的表述才对呢。比如……”

    丽塔执起符华的手，轻轻点在自己饱满粉嫩的嘴唇上：“亲吻嘴唇。”

    随着她说话时嘴巴微微开阖，不知是丽塔有意还是无意，符华似乎感觉她的舌尖轻轻扫过自己指尖，柔软的触感电流般从指尖传递到大脑，符华小小的打了个颤，挣扎了一下，意料之外没有挣脱，丽塔握得很紧，但不痛。

    “别搞错了，并没有那种期待，我只是单纯想捉弄你罢了。”她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捉弄，吗？”伴随着话语里的一丝停顿，丽塔垂下视线，松开手，“偶尔孩子气一点的符华同学真可爱。”

    敏锐察觉到丽塔的情绪有了点微弱的波动，但话已出口，无法撤回，符华失意地垂下突然被松开的手。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刚才让你吻我的嘴唇，你会怎么做？”

    “嗯——拒绝哦，然后想别的办法把符华同学带回去上课。”丽塔伸出食指晃了晃，“直接绑回去怎么样？”

    没有理所当然地去走丽塔给的台阶，符华执着的求证着：“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要拒绝的话，那你刚才的举动又意味着什么？

    心中苦涩攀上舌根，在口腔里肆意蔓延，符华攥紧双手，摩挲着触碰了丽塔嘴唇的那只手指。

    “学生自然要以学业为重，不纯洁的同学交往——禁、止。”

    丽塔站起身，拂去裙裾上的草叶。

    仰视着丽塔，符华从那只水红色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丽塔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好了，按照约定，我们回去上课吧。”

    她冲符华递出手。

    片刻前，这只手还和自己紧紧相握。

    符华没有动。

    “……还有，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丽塔鼓了鼓两腮，看起来娇憨又可爱：“太任性可不行哦。不过，身为学生会的一员，对同学们的要求要尽可能有求必应，姑且听一下。”

    “不要对我使用敬语。”

    丽塔睁大眼睛。

    “还有，叫我的名字。”

    “这是两个要求了吧，符华同学还真是会撒娇呢。”

    符华直起身握住丽塔的手，微微用力攥紧。

    执着的决意从干燥的掌心中传来，她们的心跳遥相呼应，渐渐趋于同频共振。

    “那——”

    丽塔猛地施力，将符华拉起来。趁不良少女还没掌握好平衡，她向前踏了一步，将其顺势拥入怀中。

    眼前光怪陆离了一瞬，下一秒，心爱之人身上温柔的蔷薇花香已经附着在符华皮肤上，她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近到符华的鼻尖都能触碰到丽塔的耳垂。

    她突然感觉到一丝气流擦过耳廓，是丽塔坏心眼的对着她耳朵轻轻呼出一口气，酥麻酸痒的感觉几乎让符华脚一软倒在丽塔怀里。

    耳边传来丽塔的轻笑声，还有让她羞红了脸的那个字：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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