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杜鹃与何叶聊了些什么，何叶请假了，据说是去照顾夏玉兰了。夏玉兰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何叶就什么时候回来。只是高三了，都耽搁不起时间，观察了一天，没什么意外，夏玉兰和何叶回来上课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清雨觉得原来好得像三胞胎的三个人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何叶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说话做事，明显感觉到了对清雨的针对。

　　一次问她有没有多的笔，借用一下。她却说，你和林华音她们关系那么好，问她们借呗，问我干什么？

　　甚至在她与林华音，曾多多一起说笑的时候，她还会阴阳怪气地说“哟喂，不得了，关系好，才认识十多二十天就好到要穿一条裤子了”，或者是“小声点不行啊，你们不读书人家也不读书吗”，要不然就在她们说话时，拿书的时候重重地摔桌子上。几次以后，清雨也就不说话了，安静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婆不知道在哪里给清雨捣鼓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说什么别人家孩子有的，她的孙女儿也得有。清雨不赞同这个说法，但是接受了自行车。这样以回家吃饭为理由就拒绝了许多突然好意要请她吃饭的同学。

　　只是……骑上这辆自行车以后，她发现，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的同学不在少数，而且还会指着她嘀嘀咕咕。

　　她就不懂了，不就骑个自行车吗？

　　“……听说赵丛睿捐了五百块呢！”

　　“那么多？”

　　“他家本来就有钱啊……”

　　“也是，没准人家一天的零用钱就好几百呢……”

　　“你捐了多少？”

　　“我家又没钱，还等着别人捐给我呢……”

　　“你没捐？”

　　“捐啦！五块！”

　　“……”

　　清雨推着自行车走在三个女生后面，不禁疑惑。捐钱？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清雨甩掉满脑袋的疑惑，看周围人少了，骑上自行车走了。而被她甩在身后的三个女生看着她的背影，议论得更热烈了。

　　而微信朋友圈里，出现了一条动态：瞧，你们的钱买的自行车。配了一张图。

　　流言像薄冰下汹涌的河水，而冰上的人无知无觉。

　　晚自习的时候，王好看小说被数学老师发现了。胖胖的袁老师气得不行，砰砰砰的拿书敲王好的桌子，破口大骂。

　　“高三了，王好！高三！不是高一！虽然你语文能保持在一百一左右，难道数学英语就补考了？脑子清醒点！这不是考试内容！你这样心不在焉，干脆不要读了！”

　　全班噤若寒蝉。

　　清雨和王好之间隔着个刘成君，也能体会到被老师指着骂那种窘迫和压力。

　　王好低着头，满脸通红。刘成君在旁边人模狗样的翻着书，袁老师拿着小说回讲台。他在位置上直抚胸口，劫后余生的样子。清雨刚才亲眼看见袁老师到王好的座位一步远时，他以迅雷不及额掩耳之势把玩得风声水起的手机塞到了校服袖子里。

　　勉强把题讲完了，袁老师粉笔一扔，练习册往胳膊下一夹，走出教室又回来把王好喊出去了。上课了，王好才眼睛通红的回来。一直到清雨离开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第二天上课，听到她同寝室的刘颖说，王好昨晚上打电话给她家长，说不想读书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不如现在就出去打工，到时候再回来拿毕业证。她们一追问，王好才说是袁老师苦口婆心地劝她的。

　　听者都陷入了沉默。

　　“听说中午王好的叔叔要来，不知道她会怎么决定。”

　　“其实我也不想读了，感觉没什么意思，考不上大学，在这学校里混时间浪费爸妈的血汗钱。”

　　“就是呀，可是父母也时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们也是要看到我们的高考成绩才会死心……”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沮丧，消极的情绪萦绕四周。

　　“你们看，”清雨指了指黑板上的倒计时，那时钟声杜鹃写的，钟声每天到教室的第一时间就是改数字。数字写得工工整整，十分严肃的感觉，“还有两百多天呢，来得及的。”

　　众人惊讶的看向清雨，觉得她这句话简直像痴人说梦。

　　“我十月七号晚上才开始学文综，计划要把三年的文综三科的书都看一遍，十二点睡觉，四点半起床，看完一本需要三天，十二月分我就能看完了。平时完成老师的作业，认真背老师勾画的题型，做一张卷子就背一张卷子，来得及的。”

　　众人看着温温和和的清雨，心里十分震动。

　　清雨继续说，“还有两百多天，拟出计划来，咬牙坚持，或许就有奇迹呢？”

　　“如果，没有呢？”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清雨笑笑，“我也在坚持呀，我们一起吧，行动起来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刘颖看着清雨，心里渐渐萌生出一股豪气来，“试就试！还会掉我两块肉不成！”

　　“就是！咱们一起试试！两百多天，一咬牙就坚持下来了！”

　　“对！咬咬牙，给自己，也给爸妈一个交待！”

　　清雨笑了，像明媚的春光照进众人心里，扫除了阴霾，“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哈，真是好笑，以为自己多能耐。”何叶阴阳怪气的说着，路过这一小堆说话的人，回了位置，把板凳踢得乒砰作响。看到人们都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对他们说：“我又没说你们，看什么看？！”

　　何叶和林华音沉默着，不知道要对这个昔日好友说什么。

　　众人把视线转开。清雨没什么反应，静静地翻开了一张历史卷子。坐在刘成君位置上的严芳看到她的卷子上用一些图案标注了一些题，好奇道：“你这第五题打了五角星试什么意思？”

　　几人听见严芳的话，纷纷站起来凑上前看。果然一张新卷子还没有开始答题就已经花花绿绿画满了图形符号。

　　“清雨看向她指的地方，“这是做过的卷子上出现过的题。”

　　“那这个三角形？”

　　“这是我没有遇见过的题，需要花力气去理解背诵。”

　　“圆圈圈出来的呢？”

　　“这是类似题，答案一样，题干不一样。”

　　严芳和其他人都沉默了。这才深刻感受到，清雨说的把每张卷子背下来不是在说好听话。何叶也在看清雨的卷子，看到画了三角形的题最多，轻笑了一声，“你这没遇到过的题有点多呀。”

　　清雨缓缓道，“我转学前，念的理科。”

　　众人看了何叶一眼。这一眼带着些许责怪，清雨早就说过她以前念理科的，那么政史地不会的题多，不是正常吗？非要特意点明。

　　何叶脸一沉，拿出新租的小说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这人比较认命。”

　　众人：“……”

　　清雨在几人的沉默里缓缓道：“大家也可以像我这样，从今天发的卷子开始。你们多多少少也听过课，应该比我有基础，坚持认真对待每一份卷子就是。”

　　待大家散去，清雨也安安静静地做起卷子。何叶从余光里看见，清雨挑了打三角形的题做，圆形和五角星的题如果是简答题，就写了大概答题思路，选择之类直接不做。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小说，突然有点没兴趣了。

　　做课间操的时候，清雨不知不觉和埋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地王好走到了一起。

　　“我看了你的小说呢！”清雨笑着说，“刘颖给我看了你发表小说的杂志周刊。”

　　“喔，是吗？”王好回应得懒懒的。

　　“情节很不错，很吸引人。”清雨看着挤挤攘攘的背影，语气极为认真，“就是文笔和格局上还有欠缺。感觉提升空间特别大。”

　　王好怔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分析她的小说，同学们只是说好看，很有趣之类……终于抬起头看向清雨，一眼便被清雨明媚的笑容镇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是阳光啊。

　　“想提升文笔和格局还是比较难的，需要大量地阅读。看得多了，自己的底蕴丰富了，自然而然都也就提升了。”清雨说得很轻，但是轻柔的语气直击心脏，“出了校门步入社会，为了生计奔波，可能就没有时间全心全意做这些了。你的构思会被工作打断，你的文笔会慢慢退步，你的想象力会被财迷油盐击溃，最后，枯竭。”

　　王好又垂下了头，轻轻咬住了嘴唇。

　　“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要多看各种类型的书，多学习，积累。”顿了顿，看向王好，语气轻缓却坚定得直击人心，“喜欢的东西，不要轻易放弃，要为之拼搏一番才能说：是真的喜欢。”

　　王好捏紧了自己的手。她知道清雨上节课说的那番话是为什么，也知道现在清雨说了这么些是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有点难过，家里说好好读书，老师说好好读书，只要听见她是个学生的都叫她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清雨暗示她，读书是为了坚持去追逐喜欢的东西，是为了让自己更容易得到喜欢的东西……

　　她喜欢什么？她喜欢看书，她喜欢在幻想，她喜欢把幻想用文字描述出来……

　　到操场要分别的时候，清雨轻轻地说了一句，“听说蓉都大学的图书馆特别大，书特别多，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

　　王好猛地怔住了。转身看向清雨，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做操了。

　　放学，清雨听到了王好一声轻轻的“谢谢”。虽然中午就知道了王好要继续读书的决定，但是这一刻她是真的为之高兴。

　　阿婆突然要去看电影，看《烈火英雄》，说是其他老头老太太都看了，说好看得很，她没有看过显得像个土包子。清雨也是奇了。

　　周六放学特意去电影院买了7点半的票，颠颠儿的跑回家，才打开门，阿婆一句“快去买包盐回来”，清雨又颠颠儿的下楼去买盐。

　　在电影院，老太太一会儿要爆米花，一会儿要热狗，一会又要可乐，把清雨指使得团团转。看着看着，老太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纸巾用完了，竟然直接拿清雨的外套擦。

　　清雨生无可恋。而且全程照看老太太去了，她都没有把剧情看明白，实在没搞清楚感人在何处。生无可恋的清雨看完电影，把老太太送上三轮车后，还要去麻将馆帮老太太拿手机。幸好都是熟人，不然那个新手机可就有去无回了。

　　星期天溜溜达达到学校上晚自习，在校门口被堵了。

　　“自行车好骑吗？”李诗涵抱着手，神情倨傲中带着不屑与鄙夷。

　　清雨一脸懵，看了看自己的二手自行车，直觉现在不说话比较好。

　　“电影好看吗？三轮车坐着还舒服吧？”李诗涵继续发问。

　　清雨：“……”这人又开始不可爱了。

　　“清雨！”赵丛睿远远的喊了一声。清雨回头就见他像个炮弹一样射过来，稳稳地停在她旁边。

　　“呵呵。”李诗涵上上下下把赵丛睿看了两遍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了。

　　看到李诗涵进了校门，赵丛睿回头来，一身的戒备已经撤掉，看着清雨点点头，“走吧。”

　　清雨莫名其妙，疑惑的推着车跟在赵丛睿身后。进了学校，遇到的人越多，清雨越心疑。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可怜变成了愤怒，鄙夷。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她这个原本的可怜之人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了众怒？怎么感觉就差一根导火线就能揭竿而起为正义而战然后把她定在十字架上？

　　“你最近小心一点――算了，晚上等我。”停好车，赵丛睿站到清雨面前，等她放自己的车。

　　清雨有些摸不着头脑，沉默了一段路，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关于我的？”

　　赵丛睿一顿。清雨的眼瞳是琥珀色的，很清澈，看进去却又觉得十分深邃。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觉得知无不言才对得起这双眼睛的注视。但是赵丛睿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沉默了。

　　“呃，很大的事吗？所以这么难开口？”清雨轻轻眨了眨眼，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我晚上都是和朋友一起的。应该不会有事的。”

　　赵丛睿还想说什么，清雨已经朝他挥了挥手，“我先回教室了。再见。”

　　教室的气氛让清雨半只脚踏进来就感觉到了奇怪。有一种暗流汹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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