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换句话说，本就聪明的边边会愈发聪明, 何况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是最好的辨认方式。“我觉得……”边边望着灰灰，小脸有几分不确定，还有些疑惑，“每次来的叔叔……好像不一样。”

　　灰灰安静地看着她，无法给出任何有效回应。得出这个猜测的边边并不喜悦，甚至有几发隐藏的害怕。

　　爷爷说过，不会无缘无故有人对另一个人好的。她最初以为看不见叔叔是想把她养胖，然后吃了她，后来在叔叔给的各种食物以及对她的帮助下，她推翻这个猜测。如果现在她的猜测是真的，每次来的叔叔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们为什么会做同一件事――对她好呢？生存可以让一个人无师自通地快速成长，即便陆屿在没有感染之前，一直把边边保护得很好，但危险的末世世界让边边跟在陆屿身边不知不觉学到许多。有爷爷在的时候，小姑娘自然不会多想，天真的在爷爷强大的翅膀下生活即可。然而当陆屿感染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房间里度过几十天后，她势必会成长许多。 叔叔无缘无故的对她好，这种未知的原因，让她有些害怕，这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这也是边边没有直接向叔叔求证的原因。她感激叔叔对她的帮助，又害怕因为自己的求证而让叔叔生气，而她单纯的不想叔叔生气。

　　所以小姑娘就有些苦恼起来。没过多久，外面的吼声打断小朋友的苦恼，边边连忙跑到窗户边，踩着小凳子往下看，看到了爷爷。爷爷和祝渊叔叔今天出去了，边边其实想和他们一起出去，“宅”在家里很久的她也想出去逛逛呢，爷爷和祝渊叔叔都在，她觉得很安全，可是爷爷用吼声阻止了她。

　　听话的边边只好留在家里。 爷爷手里拿了只扑棱的山鸡，从它扑棱的范围以及翅膀的活跃度来看，可见这是一只正常的活物，这在末世中十分难见，尤其还是在城市里。当然，边边并不知道，但她能认出爷爷手里的是一只鸡。爷爷身后，三级丧尸缀在不远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扑棱的山鸡，那模样极想趁老年丧尸不注意扑过去一口咬住山鸡。爷爷看起来有些急躁，在对上边边的小脑袋后，他手中一用力，扑棱的山鸡翅膀一僵，身体径直垂了下去。 边边一时没弄明白爷爷的意思，爷爷张开嘴，做了个一张一合的动作，边边看了会儿，好像有点明白了：“爷爷，你要我吃它吗？”爷爷停下动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边边疑惑，仔细想了想，得出爷爷抓到一只鸡带回来，想给她吃，可是爷爷为什么不回来呢，是让她下去吗。

　　不过那么大一只鸡，她不会做呀，边边看了下自己的小手，觉得想要像爷爷以前给她做肉肉吃那样煮那只鸡，实在是太难了。楼下的丧尸吼了声，似乎是在催促她。 “我马上下来哦。”好吧，不管怎样，爷爷在喊她呢，她应该下去。

　　边边跳下椅子，抱起沙发上的小熊，又拿起叔叔给送的漂亮小刀刀，她跑下了楼。拎着山鸡的老年丧尸不远不近地站在小区门口，好像特意到门口来接她的。“爷爷。”边边疑惑地看了眼山鸡，哪想爷爷把三级丧尸吼远了一点后，开始往前走，走两步又转头看看，确定边边跟着后，他又安心地继续往前领路。边边只好跟着爷爷走。

　　三级丧尸被老年丧尸吼了几下，绕到边边身后三米远跟着，老年丧尸回头看边边跟上的另一个原因，大概也是在看三级丧尸是不是老实。 两只丧尸一前一后，中间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孩，他们不但没有攻击小女孩，反倒以保护地姿势将她护在中间，如果有人看到，绝对会大吃一惊，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丧尸怎么可能不吃人，甚至还保护人呢。 跟着爷爷走啊走，连走了两条街，边边最初的疑惑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兴奋地看着周围，自从爷爷变成怪物后，边边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锦心超市，其他地方根本不敢去。而在确认两只丧尸都不会咬她后，白天在两只丧尸出门时，边边也想跟着，爷爷却阻止她跟，没想到这会儿爷爷会主动带她出来。这对许久没有出过门的边边来说，就像放出笼的小鸟儿，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哪怕这条街她以前和爷爷走过很多次。――住在锦心小区这么久，爷孙俩早把周围探光了，这条街边边自己也走过。她记得前面有一个幼儿园。爷爷跟她说的，以前的幼儿园里会有许多小孩子在里面念书，有老师教他们认字、画画、唱歌、跳舞，可以在幼儿园交朋友哦。边边听得很向往。她从出生以来，跟在陆屿身边，见过许多人类，但没有见过同龄人，她遇到过最接近的同龄人也有十岁了。末世中，老人和孩子往往是最不容易活下去的。所以，陆屿才会在垃圾桶里捡到刚出生的被丢弃的边边，而他们这对爷孙组合，老的老小的小，很长一段时间是让别人“眼馋”的对象，毕竟他们看起来很好啃。好在陆屿是b级异能者，这才得以让他能够在末世中给予边边相对平安快乐的童年。 边边用的图纸和画笔就是在幼儿园里找到的，包括一些拼音习册、图册等，可惜陆屿并不知道该具体怎么教孩子认字，末世前不是教师只是一孤家老头儿的他在尝试几次，换来小边边一脸懵的表情后，放弃了教孙女认字的想法。然后决定等边边大一点，到时候自己异能再晋阶到a级，就可以带边边去基地生活，送边边去学习。听说大型基地已经建立基本的教育系统。

　　毕竟，再艰苦的生存环境，也要将人类繁衍下去，而要人类延续，少不了学习知识。奈何，没走到计划的这一步。

　　…… 很快，边边就看到了那家幼儿园。可以看出，末世前这家幼儿园的规模很大，里面有不少游乐设备。不过现在的幼儿园经过时间的摧残，墙壁上布满暗色的斑驳痕迹，那是沉淀下来的血迹。五年前，末世爆发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那一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这座幼儿园的小朋友排排坐在教室里，认真听着老师授课。

　　然后，病毒突兀爆发。

　　一个老师先是剧烈咳嗽，鲜血喷出，倒地，几秒后站起来，扑向了那些惊恐的小脸。

　　…… 陆屿没有感染之前，发现这座幼儿园时，看中里面的游乐设施，可以让孙女儿在这里玩。

　　为此，他将幼儿园简单收拾了一番，除了墙上的血迹，以及一些坏了的桌椅，他勉强将幼儿园打扫干净。然后每次在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会带边边过来，让小姑娘体验末世前小朋友们经常玩乐的一些游乐设备。 因此，边边对这个幼儿园很熟悉。老年丧尸停在幼儿园洞开的大门，他将山鸡放在地上，摇摇晃晃绕了一圈，走到边边身后，和三级丧尸站在一起。边边被爷爷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回头看爷爷，爷爷抬起手指，指向幼儿园。 爷爷让她进去？听话的边边为了能拿起地上的山鸡，必须得把手腾出来，可是她一只手拿着小刀刀，一只手拿着灰灰。想了想，小姑娘特别豪迈的把小刀刀往裤腰带上一插。今天她穿的是看不见叔叔送的小吊带，一条松紧小短裤，露出白生生的小胳膊小腿儿，整个人像一只大号奶油冰激淋，看着就可口。腾出一只手的边边抓着山鸡的脖子拎了起来，最近她的力气大了许多呢，一只手就可以提起几斤重的山鸡。小姑娘慢慢走进幼儿园，进去是一个院子，左右两边是教室，边边不知道爷爷让自己进来做什么。就在这时，她听到右边第三间教室发出哐当一声，猝不及防之下，小姑娘吓了一跳，她有点怕了。一回头，爷爷和祝渊叔叔悄悄地跟了进来，他们就蹲在儿童滑梯后面，和边边距离不远。有爷爷和祝渊叔叔在，边边那点冒出来的害怕消失了，她有些好奇地拎着山鸡靠近第三间教室。教室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倒在讲台处，身上紧紧裹住金属片，像个蚕蛹一样无法动弹，连嘴也被金属片捂住。陡然从门口看到一只小脑袋探进来，这人砰砰砸了下脑袋，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边边看了两眼，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那个打爷爷的坏蛋！ 关于那天的大战，边边对其他人的样貌不是很注意，但是对于一直打爷爷的两个坏蛋记得很清楚。

　　――一个胖胖的坏蛋，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人。冯磊杰已经死了，这个人正是身受重伤悄悄在这里养伤的罗业生。边边知道坏蛋很厉害，要不是看不见叔叔帮忙，爷爷打不过坏蛋，她警惕地看着坏蛋。捂在男人嘴上的金属片像弹簧一样弹开了，嘴巴恢复自由的罗业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嫩生生的小姑娘：“……是你抢了我的鸡？”

　　第45章

　　不怪罗业生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那小姑娘手中拎着的山鸡正是他之前瞎猫碰到死耗子，运气绝了顶遇到的惊喜。

　　然而惊喜还没在他手里煮熟填进肚子，他就忽然被袭击了, 对方的袭击很有水平, 不是杀招，而是“束缚”住他, 连异能都发不出来。

　　他连袭击自己的是谁都没看到，本以为命在旦夕, 结果没人对他的命感兴趣, 只劫走了他的惊喜。

　　“……”简直怀疑人生。

　　罗业生当初逃跑时, 身受重伤，随时可能晕在自己的车里。他的车玻璃已经碎了, 如果晕在车里，很快丧尸就会循着新鲜的血气找上来, 把他啃得干干净净。

　　同时又担心四级丧尸报复，他的大越野太过显眼，他和车必须分开。也是运气好, 他遇到一个地下停车场，把车开了进去。

　　像地下停车场这种阴暗的地方最容易藏纳丧尸, 不过如果附近有丧尸的话，都被那两只三四级丧尸召唤过去了。而他凭借着汽车, 将尸群甩到了后面。

　　也就是说, 丧尸都在外面, 停车场反而很安全。

　　但是, 停车场并不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

　　罗业生狠咬舌尖, 借由剧痛保持微弱的神智，飞快的从车里拿出急需品装在一个双肩背包里, 随后踉跄着离开停车场。

　　他的体力消耗太多，失血过多的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他根本没有那个体力跑太远，瞥见旁边一栋建筑的后门，咬牙翻了进去，等进去后才发现这是座幼儿园。

　　他小心翼翼躲在幼儿园里，用晶石慢慢疗伤。好在他的运气向来还不错，获得幸运神再次光顾，没有丧尸知道他躲在这里，在这个幼儿园里安全度过最初的危险期，顽强地活了下来。

　　随后当他行动能力恢复，应该加紧速度离开这里，然而罗业生想起偷袭自己的神秘人，胸腔里那团无法熄灭的火不停盘旋。

　　在末世摸爬打滚多年，吃过许多亏才拥有现在的实力，事实上罗业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偏偏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

　　而他原来只不过是想找四级丧尸战斗，从这个过程中希望能够突破自己的瓶颈，哪想差点丢了命。

　　越想越气。

　　万一那个偷袭者还在这片区域呢？他天真地抱着这样的想法。

　　如果他离开了，不知道神秘人长什么是什么异能多少级……以后上哪找.人.报.仇去。

　　检查物资后，发现准备的食物还能凑和几天，于是罗业生决定继续留在幼儿园，边养伤边查探。

　　这一查，发现那两只高级丧尸就留在锦心小区，压根没挪动地儿，罗业生不敢靠近，怕被发现，只遥遥看了眼。最后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强行把锦心小区划出去，不让自己往那边凑。

　　他可不觉得自己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能在两只高级丧尸手下活命。

　　及至今天突然被金属片控制身体，失去反抗能力，起初罗业生看到突兀出现偷袭他的金属片时，立刻想到那只四级丧尸。

　　但很快被抢走的山鸡推翻这个猜测。

　　如果是那只四级丧尸，怎么可能会暗中偷袭他，抢他的山鸡呢。在发现他后，只会凭借对血肉渴望的本能扑过来吃他。

　　丧尸是没有神智的。

　　至少罗业生还没听说过丧尸恢复意识的例子出现。

　　罗业生只好把丧尸排除在外，不停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抢了他的山鸡。

　　他甚至想――会是那天的那个神秘偷袭者吗。

　　果然还在这里。

　　可新的疑惑旋即产生，那天的神秘偷袭者隐藏在暗中，对他没有任何留活口的意思。这次遇到他，却不伤他性命，只趁他不备时捆了他，抢了他的山鸡？前后行为完全不通！

　　想不通的罗业生放弃猜想抢他山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当务之急，是让自己重获“自由”，不再继续保持这种任人宰割的姿势。

　　说实话，全身被金属片包成蚕蛹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而坚硬冰冷的金属片不像绳子还可以想办法割开，这玩意儿用什么割？用自己的异能火融化金属？

　　先不说他的异能发挥不出来，就算能发挥出来，火将金属烤融化――在自己获得自由时，他也烫得半死了。

　　罗业生急啊，可再急也没有用，只得沉下心细细分析并想办法，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很轻细的声音。

　　是人还是什么？

　　心绪涌动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拎着他的惊喜……

　　“……”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罗业生瞪着嫩生生的小姑娘，脑子里的声音嗡嗡杂杂的，半天聚不成形，双方只好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边边可不知道他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对罗业生的印象只有坏蛋二字，但边边小脑袋多聪明呀，很快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让她拎着山鸡进来。

　　她记得这个坏蛋打爷爷的时候，手里会吐火，她自己没办法处理一只鸡，吃不到肉肉，爷爷和祝渊叔叔也不能处理，剩下能处理的，就是眼前这个大坏蛋了。

　　至于爷爷为什么不直接把坏蛋带到锦心小区，而是抢了山鸡引领边边过来……边边自然而然忽略了，在她眼中，被爷爷抓住的大坏蛋成了可以做烤鸡的厨子！

　　“就是我！”边边承认得斩钉截铁，气势非凡。

　　面对打伤爷爷的大坏蛋，边边一点也不客气，她努力板着脸，一双大眼睛控诉地瞪着坏蛋，爷爷和祝渊叔叔在外面，她才不怕呢。

　　罗业生：“……”

　　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年龄小的异能者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只不过那些年龄小异能又强的小异能者一般都是基地的宝，被基地重点培养，绝对不会单独放出来行动。

　　他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将脸上震惊、不可置信等表情替换成大人哄孩子时的标准形象，近乎温柔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

　　边边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即使问话的是她讨厌的坏蛋，依旧诚实地回答了：“我叫边边。”

　　边边？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罗业生拧了下眉，然后友好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试探地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见她摇头，罗业生心中沉了下去。也是，怎么看她都不像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罗业生强颜欢笑，努力耸动了下身体，面上浮起一层难受。

　　想卖惨的年轻男人发现他卖惨的对象无动于衷，顿时有些憋闷，最后闷声道：“边边，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边边想了想，是爷爷把坏蛋绑起来的，爷爷绑的等于她绑的。

　　于是小姑娘郑重地点了头。

　　果然是异能者。

　　罗业生之所以这么快相信，是觉得一个孩子没有必要骗他――他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好骗的。

　　而小姑娘说她不是一个人……

　　“边边，和你一起的人呢？”会让一个孩子偷袭他，抢走他的山鸡，自己龟缩起来……这行迹让罗业生想起那个最初偷袭他的人。

　　年轻男人的呼吸悄悄重了许多。

　　他的伤只好了五成，又裹在金属片里这么久，经过之前的挣扎，身上一些伤口裂开，导致脸色看起来比先前难看多了。

　　边边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道：“我才不告诉你。”

　　她要保护爷爷！

　　罗业生：“……”

　　谁说孩子好套话来着？

　　末世的孩子照样不好对付！

　　裤带上插着的小刀刀硌得边边不太舒服，山鸡扔在地上的她空出手，于是便把九思剑拿了出来。

　　九思剑一拿出来，罗业生的目光顿时粘了上去，紧接着太阳穴重重一跳，眼中闪烁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竟然在一柄短剑上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危险，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那个漂亮的小团子拿出的不是剑，而是一头闭上眼睛沉睡的巨兽。

　　他周身的皮肤表层流过一连串电流，刺激得他引起一小股战栗。

　　罗业生狠狠甩了下脑袋，将目光硬生生扯开，当视网膜中失去那把短剑的画面后，那种让他脚底板冒凉气的危险消失了，心中充满的害怕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一把短剑而已？

　　他刚才是怕了一把短剑吗？

　　罗业生喉咙发干，再看向边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多了丝惊惧，这缕惊惧不是来自边边，而是和她一起的那个人。

　　这只是一个小女孩，再厉害也有限，自己之所以着了道，一是因为伤还没好，实力大打折扣，没发现有人潜伏在附近；二是小女孩冷不丁地偷袭。

　　能放心让小女孩单独来见他，除了对小女孩实力的自信，还有她手中的那把短剑。